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喊话,滑稽得要命。
艾清无语。
她喘匀气,直起腰,从包里掏出两瓶营养液:“喏,这是说好的营养液。”
小鸟抿着嘴,目光在营养液上停了一圈,又移开了。
她梗着脖子,倔强地扬起下巴。
“我不要。”
“为什么?”
“我都不知道老饕这个家伙叛变了,”小鸟的声音闷闷的,愤怒中带着几分委屈,“要是早知道他是个二五仔,我绝不会让你去找他的。”
她说话的时候,小手在身侧紧紧地攥成拳头。
艾清回想起老饕鼻青脸肿的模样,心想这小馒头可不好消化。把一个成年男人揍成那样,这孩子得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知道。”艾清连忙安抚她,“你要是想害我,何必跟我谈条件,直接让我去找老饕不就行了。他背叛了你们,这不是你的错。”
小鸟抬起头。
这是她生命中头一回,有人告诉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次出事,每一次被抓,每一次被从藏身之处赶出来,都会有人反复提醒她:你又犯错了。
谁让你偷东西?
谁让你不守规矩?
谁让你生下来就是个失足者?
失足者的身份,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套在她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原罪。好像她天生就该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地活着。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不是你的错”。
她愣愣地说:“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不是你的错?”
艾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把营养液又往前递了递。
“交易就是交易,我们说好的,你告诉我黑市商人在哪里,我供应营养液给你,不是吗?”
小鸟盯着她手里的营养液,眼眶泛红。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这才别别扭扭地接过营养液。
“全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艾清现在有了专人饲养,自觉今非昔比。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手伸进包里:“我有……”
她的手指在包里摸了个空。
除了通讯器和一串钥匙,包里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又翻,把包倒过来抖了抖,还是什么都没有。
艾清大惊失色。
嗯?她的巧克力呢?
※
“谢医生,我不小心把你做的巧克力弄丢了。”
艾清趴在餐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像一只做错事情的小狗狗,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谢医生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小臂。他拈起一块面团,沿边下入油锅,细泡沸腾,滋滋作响,面团在滚油中翻滚了几圈,就膨胀成金黄的油条,香气伴随着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丢了就丢了,”他拿着一双长筷子在油锅里翻腾着,漫不经心道,“我再给你准备别的糖果。”
“可是,被别人捡到,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吧?”艾清仍是愁眉苦脸,鼻子却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好香啊。
谢医生把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搁在沥油架上,转过身看着她,有些好笑地问道:“那盒子上写了我们的名字吗?”
“没有……”
“对呀,既然没写名字,捡到盒子的人如何证明这是我们的东西呢?”
他把火调小,端起一碗花生汤放到她面前,汤色乳白,香气四溢。
“那个盒子是我特别定制的,带有反侦查功能,即使被人捡到,也无法在上面检测到指纹或者汗液之类的线索。”
艾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所以不要担心,”他被她变脸的速度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来吃饭。这锅花生汤,我足足熬了四个小时呢。”
艾清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花生汤,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甜香,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她舀起一勺,吹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啜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花生煮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作细密如沙的糊糊,芋头煮得几乎和汤汁融为一体,浓稠绵密,甜得恰到好处却又不会令人生腻,一口下去,滑进肚子里,顿感一阵洋洋的暖意。
一碗下肚,齿颊留香。
她又舀了几粒花生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细细品着那点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的感觉。
“好好喝。”她含含糊糊地惊叹。
谢医生把油条切成小段,码在盘子里端过来。
这也是艾清没见过的吃食。
她忙不迭抓了一小段,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也舍不得放下。
咬一口,油条外表金黄酥脆,内里蓬松柔软,“咔嚓”一声,碎屑掉了一桌。
“慢慢来,”谢医生坐在她对面,捧着一碗花生汤,安静地喝着。
他自花生汤蒸腾的热气中观察艾清。
她的脸被熏得微微泛红,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白里透粉。低头喝汤时,衣领中露出一小截后颈,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