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的最高处上，苏慕正翘着腿，手肘抵在腿上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看着底下那一幕。

看来，洛梓是打算学那邬暄，用这半条命换取这些人的安危啊。

在他们身后，一道淡淡的身影从苏慕腰间的瓷瓶钻出，他同样看着底下的人，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多好，他们并非真正的绝望。”

灾难来临之际，始终有一道身影挡在他们身前，拼死护住他们。

可为何，当时并没有人挡在他们身前，他们睁开眼，能看见的只有死亡。

苏慕深有同感，是啊，此刻他们依旧能看见希望的曙光。

林洛梓，邬暄，季思明，这三个圣仙门的弟子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挡着这满城的腥风血雨。而那时的孤城百姓，迎接他们的只有毫不留情的屠杀。

苏慕缓缓起身，抬手唤出无相，一阵红光下，无相在她手中再次变成弓箭的形态，指尖凝气，一只红色箭羽凭空成型，方向直指田家大宅的方向。

厌归并未说话，抬眼沉默看着眼前的人。

挡在这青山镇百姓身前的，还有苏慕。

她沉肩抬臂，弓身被缓缓拉至满月，周身灵气顺着手臂尽数汇入箭尖，红色光晕顺着弓弦层层荡开。

“无相，破。”她轻声开口。

下一瞬，她松指放箭，箭羽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风鸣，仿佛划破暗沉的天幕，箭羽化作一道笔直的赤红光痕，径直朝着田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红色箭羽赶在林洛梓动作的前一秒在空中轰然炸开，那红色竟是比空中的红光更盛，点点红光下，那些附身在百姓身上的怨灵尖叫着逃出身体，挣扎着四处乱窜。

林洛梓怔然抬头，飞雪剑上的凛冽杀意稍缓，周身漫天剑气微微一顿。她望向箭羽出现的方向，不禁攥紧手中剑柄，喉间微涩。

她垂眸逼回了眼眶的热意，手中的飞雪剑调转了方向，厉声道：“给我杀。”

眼下，他们再无任何顾忌。

屋檐上，柳筠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慕姑娘，你还是心软了。”

苏慕收回无相，转过身眼神漠然地看着对方，“那又如何？”

她想做什么，全凭她心情，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更何况，你真是来这里看戏的吗？”如果她没猜错，对方根本就没想着要复仇，而是来阻止这一切。

柳筠失笑道：“慕姑娘，你很聪明。”他确实没有想过要复仇，故人已去，这重新活过来的人，又岂能是原先的人。

天道不公，运气不好的人只有他们就够了。

“阿厌，对不起。”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以游灵的身份生活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当年的绝望。

厌归懒懒掀起眼皮，“你不用对我说这句话。”

他对这些并不关心，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他只是一个看戏的。

苏慕再次坐到厌归身侧，扯唇笑了下，“厌归，我还是心软了。”

她不想听到厌归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开口，“厌归，我们继续看戏吧。”

圣仙门的人能不能及时来到阻止这一切呢。

她对那个人好奇很久了。

厌归偏头看着苏慕的侧脸，许久，他才说了句。

“苏慕，你只需跟着自己的心走。”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包括我。

苏慕身体微微一顿，最终说了句好啊。

厌归不会知道，往后的他会有多后悔说出了这句话。

阵法的中心处，孤城城主早已恭候多时，他抬眼看向赶来的两人，唇角噙着笑，“好久不见，邬暄。”

季思明死死咬着牙，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他怒吼道：“赶紧从思羽的身体滚出去。”

城主噗呲一笑，漫不经心开口，“你放心，这副躯体我会还给你的，只不过是死是活，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你敢动思羽一根毫毛试试！”季思明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城主冷笑出声，语气轻蔑至极，“与其担心你这弟弟，倒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自己。”

这一次，他可不会轻易失败。

邬暄的注意力始终落到他身后的无妄镜身上，“你是如何神不在鬼不觉带走这无妄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