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恶鬼注定是要被她杀死的。
杀死这只鬼,去获得别的什么……
她心中恍然激荡起难以言诉的力量,可她还要小心翼翼地将其裹起来。用她惯常使用的淡然、平静……类似的种种情绪都被她捡起来去塑成裹住那幼小力量的壳。
姬延曦投其所好放下的那枚饵便顺利被姬连钧求之若渴地拾起来了。
……
姬裕殊来的时候姬连钧正照姬延曦的意思重新誊抄着一份罪己诏,原本写有夏启二字那位置上也被换成了符中廉这个名字。
也不知荀斯珩这么多年来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是怎么待下去的,要辅佐这样一位……性格乖张难测的帝王。
姬连钧稳稳坐在御座上将廉字写完,姬延曦在她的案前慢慢踱着步,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有些亢奋。
姬裕殊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候自纱帘前响起,姬连钧还能想像到这场景,毕竟她刚刚可是在那里跪了半天。她写字的动作慢下来,而后看向停下脚步的姬延曦,用气声道:“你不答话?”
姬延曦侧眸盯着她,毫无缘由地弯唇无声笑了笑。
而跪下请命的姬裕殊半天得不到回应拧眉抬头望向陛阶旁的庆全,战战兢兢的庆全无奈地苦皱着脸,偏头向御座的位置点了点头。
父皇在这儿还不应声?又是谁惹到他了?
姬裕殊想起自己来殿之前,宫里的小太监同他说早上有一群文官来殿里议事,兴许是那群满脑子酸腐经典的老男人们把姬延曦给惹恼了吧。
他不是没猜测过姬连钧在不在那行列中,不过他又念及姬连钧自东宫离开时还卯时未到,想来是早已经出宫回府了。
想到他一会儿要想父皇请命什么,姬裕殊便忍不住抿起笑来。
“父皇,儿臣有要事相求,求父皇……给儿臣一句回应吧。”姬裕殊收敛多余的心思,再次开口道。
“说。”
肃冷的声音自帘后传来,姬裕殊眉头拧得更深,也把头垂得更低,生怕庆全那个太监瞥见他这副状态又向姬延曦告状。
“儿臣听闻朔西深陷灾情,想替父皇分忧,亲自去朔西为父皇将这事解决下来。”
姬延曦听到这话笑意更深,他绕过条案坐到姬连钧身旁侧头打量着她,却对姬裕殊回话道:“你听谁说的?”
“……翰林院来东宫的侍讲同儿臣说的。”太傅二字在姬裕殊齿间溜了一圈,最终被他咽回肚中。
姬延曦一向厌烦他,万一这次不准他去朔西,又罚他私自问晓地方政事再把姬连钧那个病秧子连累了可不成。
“皇兄怎么记得现在东宫能给太子授课的只有太傅大人了呢?”
姬连钧放下毛笔转头看着学她用气声讲话的姬延曦,轻声回道:“是臣告诉太子的,不可以吗?”
姬延曦笑着摇摇头,继续对姬裕殊问道:“你从没离开过东宫,去朔西死了叫朕再从哪找一个储君来?你皇叔吗?”
一直偷听的庆全登时睁大眼睛,只不停心道自己是听错了,绝不是又探知了什么皇家秘辛。
姬裕殊袖中的手攥成拳,声音平稳道:“儿臣想请父皇让皇叔与儿臣一同去朔西,皇叔一心为父皇,绝不会让儿臣……绝不会让大璃没有储君的。”
“你皇叔愿意陪你去吗?”姬延曦声音轻蔑,而眼神带着探究看向姬连钧,他的声音又轻下来,对姬连钧问道,“你愿意陪他去朔西?”
帘外的姬裕殊一时静下来,帘内的姬连钧也看着那双比姬裕殊那苍眸更幽深的眼睛,嘴唇开合却没有立刻说话。
沈谦怡逼她去朔西送死的事,借姬延曦之手便能阻止了吧。
可是她留在京城,离沈谦怡这般近,保不齐那女人又会想出什么办法榨干她的可用价值后再让她丧了命。
更何况京城还有姬延曦一直监视她。
去了朔西,天高皇帝远……又有高职加身的她到了朔西岂不是自由之身了?
在那里,就像在青州一样,不用再装得这般病弱不堪……
姬连钧心中衡量几番后,唇边弯起笑容,与姬延曦凑近了些:“臣愿意。”
“皇叔会同意的,儿臣会说服皇叔陪儿臣去朔西的!”
两道声音一高一低、一远一近落到姬延曦耳边,让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握住姬连钧的手腕,声音隐隐有些发抖,甚至不再压轻:“你说……愿意?”
“姬连珏,皇兄好不容易把你从偏远恶地带回京城,现在,你是在说你要离开皇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