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裕殊是个断袖。
而且似乎喜欢上作为老师与皇叔的她了。
真是麻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加以利用。
她抬手搭在那节抓着她右腕的烫热的手背上,轻轻地要把那手捋走,可是这力气若非姬裕殊自己想松手,她是推不掉的。
“殿下,您的力气很大,把臣抓疼了。”
姬裕殊连忙松开她,脸上不自然地僵笑了一下:“老师总是一意孤行,孤怕老师还要转头再走。”
姬连钧观察着他,心中很是好奇。
仅仅是沈谦怡要逼他去朔西吃苦,就能让他在一天之内转变得如此之快?
姬裕殊心里到底在考量什么,是因为知道她与他去朔西会九死一生所以心里随之产生了一些诸如愧疚和补偿的想法吗?姬裕殊长这么大,难道身边没死过人吗?
姬连钧心中满是探究,却在脸上缓缓浮起一抹笑:“殿下肯让臣留宿东宫,已让臣受宠若惊,臣哪有拒绝殿下的道理。”
姬裕殊略微垂眸看着她,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衣袖。
真是讨厌,总是对人虚与委蛇的姬连钧,前些日子在父皇那里也是如此顺从吗?
他可是听身边太监说了,昨日冠礼后姬连钧与父皇在文崟阁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父皇被弄得狼狈至极。
他们到底做什么了。
姬裕殊暗暗咬了咬后齿,松开衣袖的手指虚空抓握几下,他突然又想去砸些什么好叫自己重新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在回东宫的路上,姬裕殊一直眼神暗沉地盯着姬连钧的背影。
他想他是讨厌姬连钧的,姬连钧的出现会让他整个人变得更糟。他无法控制他的冲动,可在姬连钧面前又要装出尊师重道的样子,就像一只厉鬼披上人皮当自己是常人似的。
姬连钧便就在尚文殿的东值房宿下了,与姬裕殊所在的寝宫毓德宫不过堪堪隔了一进院落。
月上梢头,晚秋惨淡的银光自灰天一泻而下,姬裕殊穿着单薄里衣站在东值房门口,手不自觉轻轻贴在门窗纸上,过了一会儿,连头也靠在了那门上。
他心里总是纠结着姬连钧与父皇的关系,这思绪令他焦躁难安无法入眠。
他甚至现在就想冲进去扯住姬连钧的衣领把他也从梦里惊起来,叫姬连钧给他解解惑。问问他昨日与父皇做什么了,太监口中父皇难堪的样子是怎么个难堪法,可是他不能。
因为这有违师生之道了,那个姬连钧张口闭口都在说的师道。
姬裕殊那两枚绿眸此时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深邃,翘长的墨睫打下两片浅薄的灰影,而后姬裕殊将眼睛闭了起来。
他似乎听到姬连钧的呼吸声了,绵长的、安稳的,他把他害得这么惨,自己却夜会周公了。
真是一个讨厌的人。如此想着,姬裕殊的唇角却慢慢扬起,他心中莫名的欢喜让那全身的脏器轻飘飘飞舞着,要飘到那残月上组成一个新的月娥般永远注视着姬连钧。
他这下是要彻彻底底、心服口服地同意母后的要求了,他要尽快地向父皇请命,带着姬连钧离开京城,他们一同前往朔西去。
在那里,他要向姬连钧好好请教昨日他与父皇发生的那些事情。姬连钧这个老师,也要好好教他才行。
只是……
姬裕殊又想到了沈谦怡同他说的其他话。
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姬连钧走向死亡吗?
浑身沾满鲜血的可怜的姬连钧,或是彻底消失不见的姬连钧,他真的能放下心不去想、不去管吗?
姬裕殊突然痛苦地将手指扣进那雕花木窗中,恍惚地睁开眼睛想要推开门去看看姬连钧,他是否偷偷跑掉了,偷偷回府了。
木门轻轻推响,躺在榻上的姬连钧瞬间睁开眼睛望着屋梁上越扩越大的那线白光。
是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