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守在殿下卧房门口,难不成那里是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乌锜那对利落剑眉因困惑轻轻皱起,雾黑的眼瞳隐隐映着何志随惊恐的脸和那点火光。
“不要再缠着殿下了,只当一个听话的仆从,很难做到吗?”乌锜这时抿唇笑了笑,这样于他而言陌生的表情还是模仿姬连钧学会的,“你现在还是一个有用的人,不要逼我用什么锐器破坏你的身体,那样殿下会生气的。”
“快说,你可以做到。”
轻飘又阴毒的话钻进何志随的耳中,何志随慌张地频频点点头:“我……我可以做到。”
乌锜放下冷掉的火钩,却闻到了一丝烤糊的气味。
何志随趁机跑出了灶房偏屋,乌锜低头看着砂罐里煮到炸着泡的深棕药汤,嘴角维持的那一丝笑彻底掉了下去。
他真是没用。
……
昏暗的寝屋内,姬连钧闭着眼汗涔涔地缩在榻上,听到房门轻响一声后艰难开口道:“小乌,怎来这么慢?”
想象中灵朗的声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若寒峭似的男声:“主子,是我。……小乌去牙行挑奴婢了。”
小乌去牙行了?
织金蓝帷后,侧窝着的姬连钧睁开双眸:“这牙行去了一天,还挑不出几个奴婢来?”
乌锜手里的汤药还腾着气,微烫的热度透过瓷碗贴在指腹之上,他静静站在床帷前。
以小乌的能力,天色这么晚,怕是数十个能信得过的奴婢都已经找来了。
他不想叫小乌,他也有手有脚,他这么了解殿下,由他来照顾殿下又有何妨。
姬连钧忍着痛意又蜷了蜷身,要把整个人团成虾米一般,指尖被她包在掌心试图缓解那份异常的冰凉:“把药放桌上,你同柳温去太医院请御医来,照急情办。”
稀蓝色的天光被窗棂分成几格,乌锜低着头仍旧看着那道床帷,绸缎制的帷帘那般轻盈,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毫不费力地触及。
盛着药汤的瓷碗被无声放在桌几上,连带着乌锜那张猜不出喜怒的少年面容于那水镜中悄然消失。
“属下这就去。”
待那门轻轻合上,姬连钧慢吞吞地在被子中翻了个面。
这乌锜,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在心中不满地想着。
青州的阳光总是柔和,姬连钧抬手遮了遮眼下过于晒人的日照,拔开腿就要往外跑。就连此时身体操纵起来过分的纤盈也无神在意。
毕竟那人正逼着她喝那闻着奇臭无比的汤药,还说什么这是她们家的独门秘方,多喝几副就能让她的月信来的越来越少,甚至是没有,能帮她更好地伪装成男子。
“姬连钧,良药苦口,我好心好意配给你的药,再难喝也给我喝下去!”
裹在被子中的姬连钧似是梦到了什么,神色恹恹地皱起眉,嘴里喃喃着:“白攸,你故意配给我这么苦的药吧……”
“姬连钧,药都凉了说什么苦不苦,你喝了吗?”
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姬连钧惺忪睁眼,侧过头,就这满室燃燃烛火看到白攸那张柔白的鹅蛋脸上正笑眯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又生气了……
姬连钧默然想到。
“你怎么来了?”她刚睡醒,脑中还没缓过神,甫要坐起来就又被白攸抓住双肩压了回去。
白攸伸手收着力碰了碰姬连钧手腕上的银针:“我再不来你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我能知道……”小乌自白攸肩后冒出头,“主子,我听把门的那人说你一早就离宫回了府便来寻你,结果我来的时候你都晕在床上了,可要吓坏我了!还好乌锜带着柳婆婆把白攸姐请来了。”
柳婆婆?
除去手腕,姬连钧的小腹和腿上也都施了针。她被那医针钉在榻上动不得,听到自己晕在床上一事没有多大反应,毕竟这一晕还让她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只是小乌对柳温的称呼……
姬连钧又想到了乌锜,心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她赐予下救命之恩的两个侍从,竟都一改曾在青州的性子热烈地扑向外界,去迎接新的人与她们建立关系。
真叫人心感厌恶。
她把视线从小乌身上移走,对白攸问道:“我府里人去太医院一事,知道的人可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