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皇位上等着她,看着她爬上来,终结他污脏的一生。
那一刻,又会带给他多少欢愉呢?
……
冠礼当天,七品以上官员均肃立于奉天门东庑之外,廊柱被一弯弯朱缎帷幄连起,隔绝了所有望进屋内的视线。
早已坐在主位之上的姬延曦歪坐着,左手支着太阳穴,指尖时不时点着掌心。
“潜渊怎么还不来?”姬延曦盯向庑外空地,随口问道。
不待韦福恭维应答,姬延曦看到那走近跪拜的红影,心脏砰跳起来:“好了,朕看到了。”
姬连钧垂眸于两列百官间站起,随着赞礼郎的高唱迈入帷中。
“朕来为你加冠。”
姬延曦走下御座抬手屏退要上前为姬连钧摘帽梳发的内侍,站到姬连钧面前。
头上的乌纱帽被姬延曦摘下放到漆盘上,今早为冠礼仅盘着而未束起的柔丽墨发脱离了束缚,水浪般一顺泄到腰间。
姬连钧的眼睫垂得更低,声音听起来也更轻:“臣弟,谢陛下隆恩。”
姬延曦闻言安静地站着,眼瞳却扩大几分,颊腮鼓动了一下后方拿起雕云象牙梳走到姬连钧身后。
“现在只当臣吧,潜渊。”
姬延曦低眸掬起那瀑长发,一柄皓白牙梳被筋骨分明的手锢着自上而下掠过发丝。
他感受着掌中的重量,心中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般卑劣。在这个昭肃的仪式里,他竟为了一己私欲不顾礼法做起了本该宦官来做的事情。
可是不这样的话,潜渊又怎会靠近他。没有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潜渊是一辈子都不会靠近他的。
姬延曦全身黏稠的血液叫嚣着涌动起来,他体内兴许是有一只鬼怪的,连他这幅皮囊也拘不住的鬼。
叫他想吮尽姬连钧全身的血液,紧紧梏拥着她,吞食她的肉,就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同她一起死掉好了。
托着墨发的左手停在姬连钧的颈后,虎口张开,修长五指附上去缓缓施着力,那纤白的颈下,血脉一跳一跳亲吻着他的掌心。
姬连钧蹙起眉,抬眼看到屋内侍从,连带韦福等人都低着头,没有发现这脱离仪轨的行为。
姬延曦又在趁机发什么疯?
她抬手用力握住那贴在喉前的四指,姬延曦因这举动怔愣住,随后指骨传来麻木的痛意。
在他的手要被姬连钧甩下去时,姬延曦回握住那只要逃离的手,看着姬连钧侧过脸瞪视着他,弯眸笑了笑。
“陛下圣体宝贵,还是让内侍来替臣弟束发吧,莫要耽搁了吉时。”姬连钧冷声说道。
托着漆盘的小太监余光瞥到刚刚那幕,两人对话的声音响在头顶,战战兢兢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是嫌朕温吞了?那朕快些便是。叫内侍来做什么,他们怎配为你束发呢?”他放走了姬连钧,将她的长发束起,又取来玉冠合了上去。
而后,他转回到姬连钧身前,满意地看着她,开口对赞礼郎道:“高卿,接下来朕该做什么?第一次为人加冠,朕倒不甚熟悉。”
“回陛下,请陛下为殿下行始加之礼,加翼善冠。”高孝粱恭敬答道,“礼成后,殿下入帷更衮龙袍,而后出帷示众,受群臣拜贺。”
如此一来二回,直到三加冠后身着深蓝九章冕服的姬连钧带着九旒冕自帷后走到庑廊下面对着众官。
荀斯珩站在列首,那双冷润的丹凤眼深深看了她一眼后,随众人一起拜了下去。
按往日礼法来讲,姬连钧行了冠礼后便可与众官一同退下,自己回府歇息半日,以显君王圣贤。
可姬延曦不是个圣贤的人,姬连钧离得他越近,他越觉得自己无法再装模作样下去了。
于是在文武百官一一退去后,他再一次叫住了姬连钧。
姬连钧站在廊下侧身看着御座上的姬延曦,旒串坠在鼻前因她动作摆动的幅度渐渐缓了下来,隔着九串玉石珠帘,姬延曦的绛红色身形越来越近,直到带着浓厚沉香气无声地立在她面前,鬼魅一般飘着似的。
他抬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贴在她耳垂后的青石充耳,烫热温度火花似的擦过姬连钧耳根那发凉的细肉。
狭长上挑的狐狸一般的双眸中那对幽绿愈发的深邃,浓的像阴地里自然长出的暗苔般,湿沉沉的,叫姬连钧的心跳咚咚咚地放了缓。
“太傅总是去教导太子,都不来解答朕的困惑,这般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