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裕殊拧眉盯着她:“你这个病秧子怎敢直呼孤的名字!”
姬连钧唇边弯着浅笑,她的视线掠过角落不敢大声喘气的侍仆们,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讲官所说的放了教具的小案上。
教具属实一应俱全。
姬连钧绕过姬裕殊信步走向那矮案,而后捡起一柄崭新的嵌金黄花梨木戒尺,转身回到少年面前。
“你…你!你要对孤做什么!”姬裕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挪步要跑走。
“殿下已近束发之年,却连论语基本章句都荒疏不记,想来是先前讲官对您过于宽怠之故。”姬连钧握了握戒尺那尺柄说道。
姬裕殊捕捉到这一丝动作,心里悬起一个莫大的荒谬想法。
难不成,这人真要打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先前的讲官哪敢向这般以下犯上!
“谁说我记不清!我只是不想回答你罢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迈开腿要离开这里,却手腕横来一股力钳住了他。
母后派来的嬷嬷不是同他讲,这皇叔旧疾缠身、孱弱不堪吗!怎会有如此气力!
他正要挣开,却纹丝不动。木尺破空发出一道厉声,而后拍在他的手心之中。
姬裕殊瞳孔收缩愣在原地,火辣辣的痛意一下接着一下,足足打了六下。
直到姬连钧放开他的手腕,少年的手仍支在半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殿下于师长不尊,犯了名不正;拒答经义,犯了言不顺。是以臣挥戒尺六下,以正师道、以儆殿下。”
姬连钧盯着他,那双苍墨眼眸竟泛了泪光。若不是现下在尚文殿内,姬连钧真想放声大笑几下。
她抿着笑,柔声道:“殿下对此可还有疑惑?”
姬裕殊回过神,朱袖垂落,凶狠地瞪着她道:“滚!给孤滚出去!”
姬连钧自然不可能离开,现下离开了,反倒要落了朝中酸儒的口实。她握着戒尺走到那张放了教习书卷与教具的书案后悠然坐下来,翻看着往日讲官留下的批注。
姬裕殊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发丝尽数垂在颊侧,他的掌心想必已经肿了。
那该死的太傅,该死的皇叔,该死的姬连钧!
他将他打得这般狼狈,自己却悠悠自得看起书来?
难道他感不到一丝愧疚吗?他可是打了未来的君王!
还有那些奴婢们,怎能安静地躲在角落看戏呢,看到他被打成这样,心里乐极了吧?
他的手在痛,心更是在恨。他愤愤地拧了姬连钧一眼,在原地站了半晌后,急步冲到案前俯视着她。
“你到底想怎样?”
棉纸被翻过一页,姬连钧这才缓缓抬眸回视着姬裕殊:“殿下何出此言?臣既为殿下之师,自然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勤学笃行,补拙进德,不负储君之任罢了。”
虚伪。
姬裕殊目光一转不转地直直凝视着她,在心里暗想到。
姬连钧却在此时起身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侍婢们:“还不快去收拾殿内污乱?再去将紫云膏取来。”
不过片刻,宫人便捧着瓷盒躬身递上。
内侍甫一上前想要为太子敷药,姬裕殊却猛地一收手,狠狠瞪向那人:“孤准你碰了吗?”
姬连钧将此景看在眼里,淡淡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执起他方才被打的那只手。
少年一僵,下意识要挣,却被她稳稳扣住腕间,挣不脱半分。
她指尖微凉,取了膏霜轻轻按在他红肿发烫的掌心,缓缓揉开。
紫云膏细腻清润,灼痛渐渐被一片凉意压下。可姬裕殊却浑身紧绷,耳根烫热,又羞又恼,半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是夜,姬裕殊陷在床塌之中,睁眼闭眼都是姬连钧那张清秀隽丽的脸,气得他又在寝殿内乱砸一通。
……
“主子,那马夫今日并无异动。”
书房内乌锜垂头低声回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姬连钧面上并无过多神色,只是倚坐在椅中审视着乌锜。
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她府里打探,半分掩饰也无,究竟是想从她身上探出什么?
姬连钧打算再静观几日,容这秋后蚂蚱再蹦跶片刻。
只是此时,她心中盘桓着另一桩事。
或许往后,她应当将乌锜摆在明面上,做自己寻常出入的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