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化成一梗结遗留在姬连钧心中。
现在不过午时,有人带路熟悉一下府邸布局也不错。
姬连钧正要应下,旁边却传来响亮的咕咕声。
循声看去,小乌皱起脸羞赧地低下头。
姬连钧轻叹一声,重新看着柳温:“叫厨房速备些简餐。”
柳温慈爱地看着小乌,随后收回视线道:“老奴这便去吩咐厨房。殿下,今日用膳不若设在华秋院花厅?那里正金桂满堂,香气清和,正好一并赏桂。”
姬连钧颔首同意。
待一众家仆各归职位散去后,姬连钧转身对站在府外的乌锜招了下手。
乌锜脚步无声地走到姬连钧身前,他尚在生长期,前些年还比姬连钧略矮一些。现下重新凑近她,姬连钧才恍神发现乌锜居然已经长成要她抬眸才能与其对视的个头了。
心头莫名涌起不悦,姬连钧开口道:“乌锜,你应站于距我两步远之处,忘了吗?”
乌锜愣了愣,紧闭的唇无言轻张一下,随后乖顺地退后了。
他雾黑的眼睛有几秒间快速瞥了一眼距姬连钧极近的小乌。
为何妹妹可以离主子那么近?
因为妹妹是女子吗?
他若是女子,是否也可以……
乌锜的脑子嗡响着断了线。
“乌锜?”姬连钧斜身盯着乌锜疑惑道。
她和小乌早已走出门厅,而乌锜还在廊下站着一步未动。
乌锜听到姬连钧的声音方回过神,低下头小跑过去。这次,他在距姬连钧恰好两步之遥的位置上顿足,而后时刻保持着这个距离。
“乌锜,方才那马夫,你认为他如何?”
用过午膳后,姬连钧将乌锜叫来书房,小乌则听命去打探府邸布局。
“畏手畏脚,但驭车熟练。可……”乌锜一贯平直的语调缓了下来。
一直凝视书案的他试探般抬起眼睫望向姬连钧,却不料姬连钧一直在盯着他。
甫一与姬连钧对视,乌锜便如触火般扇眨着鸦睫,视线重新凝回书案一角。
“继续说。”姬连钧的指尖在梨木案桌上敲了两下。
“马夫经常照看车马,其身上应有粪便与草料味,纵是勤加浣洗,那气味也不该半点全无。更何况……他只是马夫,且主子今日才入主王府,想必先前是不会有多余月俸供下人拿去行浣洗之事的。”
这么一个拥有明显异常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姬连钧垂眸思索着,乌锜见她半天没有响动,偷偷扬睫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的主子,自他跟随他以来便始终在筹谋盘划,而他也总猜不透主子心中到底心中何等思量。
他总是在等,等待主子给他下达指令,等待成为主子手中最忠诚的工具。
他是主子的锜。
主子为他取这个名字想必也不出此意。
乌锜的视线轻飘飘、雾蒙蒙地,再小心不过地落在姬连钧绷紧的下颌处。再往上,那往日一向饱满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细线。
主子感到不快了。乌锜暗暗想到,这是他观察出来的,每日紧随主子身边的小乌也能读懂这个表情吗?
“乌锜。”
姬连钧忽然出声又让乌锜惊了一下,他极快移走视线:“主子有何吩咐?”
“多注意那马夫的举止,有任何异常都来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是。”乌锜低声应下,旋即他视线一转盯向屋门处。
衣物走动间摩擦的声音渐渐靠近,又是一道人声,是属于柳温的慈老的声音:“殿下,宫里派人向府中递了信,命老奴给您送来。”
乌锜由里拉开门,声音冷直:“主子叫你送进来。”
柳温将信轻放在姬连钧面前,见她没有多余吩咐便离开了。
“乌锜,你也出去。”
姬连钧的视线落在信角那圈令她心感憎恶的金泥标痕上,出声道。
“……是。”
门扉经乌锜轻轻闭合,书房内霎时寂然。黄昏时刻,残阳斜挂在屋脊之上,橙红日色穿过书房外疏疏落落的黄叶,带着树影恰好投映在那被拆开的信纸上。
姬连钧靠着椅背,整个人彻底陷入阴影之中,眼中愤火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