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下一大片鲜红血迹。
护士抱着他低身倾向床上的母亲。
母亲伸出手,含泪微笑想要轻抚他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垂了下去。
婴儿模样的许天明意识到什么,哭喊的声音随即更大。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和母亲见面。
不久后他的父亲不顾一切冲进病房,在母亲的遗体旁跟他一样放声大哭。
在场所有人皆心有戚戚。
他又被护士抱到父亲面前,父亲却一眼不看,沉浸在悲伤情绪中。
那之后他待在保温箱许久,直到情况稳定后,才被奶奶接回家。
婴儿时期,许天明意识迷蒙,但也隐隐知道自己的人生走向,所以他时常觉得身边一切不真实,虚拟得不能再虚拟。
当下的所有按照既定轨迹发展,父亲因为母亲的难产去世悲伤不已,从此一蹶不振终日酗酒。
他由奶奶带大的,尽管日子拮据,奶奶也尽她所能给了他最好的生活。
上了幼儿园,许天明脑子里的那团雾终于散去。
往昔的记忆在深夜的睡梦中一点点恢复,床单和被褥在手边的触感真实,令许天明相信了自己当下的人生。
因为一场海水溺亡,他的人生重启。
所有人事物跟上辈子一模一样,是凄惨又悲剧式的发展。
但上天既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那些不好的事他便绝不会让它再发生了,无论是家庭,还是方晴,知道结果的他,一定要扭转命运。
看着年久失修的屋子,卧室传来客厅父亲瘫在桌边醉完酒打呼噜的样子。
以及今天的日子2004年3月22日。
这个时候的他还在上学前班,明年上小学。
要改变家中境况,必须提早让父亲振作起来。
要阻止2015年那场悲剧的发生,也得让方晴尽早远离方研恒。
还有哥哥许云星,重活一遭这一次他就不要让他操心了。
6岁的许天明非常清晰地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第一步改变父亲。
年纪尚小,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偷走父亲身上所有的钱,让他没能力买醉。
奶奶不敢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父亲会绝食。
可过去十七年的见识让许天明知道,人怎样都能活的,要死早死了,何苦用绝食这种低劣的借口来掩饰自身不敢面对人生的懦弱。
半夜三点,父亲买醉回来,又过了一个小时,家里的所有人都睡着。
许天明赤脚悄悄从房间出来,摸黑走向客厅桌边。
父亲正呼呼大睡,他把手小心翼翼伸进他的裤兜,拿出那几百块钱,趁他不觉藏了起来。
天蒙蒙亮时,父亲醒了。
白天他会随便在工地上找一日活计,赚了钱就走,到晚上继续消费。
这一天要结束的时候,他在去往酒馆的路上将手伸进衣袋,却发现昨日放的钱不见了。
他摸遍上下口袋,迷糊的脑袋顿时清醒。
钱本来就少,所以每分都显得尤为珍贵。
他沿路找寻,想着有没有可能掉在了地上,然而什么都没有,大概被人捡走了。
今天赚的钱根本不够今晚的消费,他只好恹恹回家。
家中,刚刚下学的许天明看着坐在客厅中桌边的他。
许云星在写作业,奶奶在准备今天的晚饭。
父子俩在这样的寂静中两两对视。
许天明父亲像是感知到什么,径直冲向许天明房间。
许天明没想要阻止。
木门被许天明父亲一把拉开。
他在房间内扫荡一周,路过之处,东西乱的乱,倒的倒,最后没有一件整齐放置的东西。
而许天明从始至终都平稳地坐在客厅外。
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因为他无法预判父亲发现那些钱后对他会做什么,但他绝不会就此退缩。
他必须改变这糟糕的一切。
终于,房间内存钱的小铁盒被翻覆在地。
各种大小的硬币散落一地,其中还有几张百元大钞,许天明父亲捡起那些钱,登时气上心头。
他走出房间,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许天明就是一巴掌,许天明头歪向一边,脸上留下一个通红的手印,饶是如此,他依然转过头,坚定地看向父亲,眼神像是在挑衅。
父亲气道:“好的不学学坏的,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