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失了所有力气,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
粘腻鲜红的血液顺着街道石面的纹理蜿蜒,一直流到陈泯含脚边。
陈泯含强撑着站起,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副凄惨场景。
没有要这样的,原先想的也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这一瞬空气变得滞涩,她大口大口艰难呼吸。
从家到这儿,原本只是想让方晴吃些苦头,毁个容什么的最好了,毕竟这些日子自己在家可不好受,以前对很宠爱的家长,不想让她出去丢脸,直接要她休学,平日几乎不让她出家门。
她才不要过被囚禁的人生,绝对不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方晴,从头到尾都是方晴,方晴该死。
她必须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是她就等在她回家必经的小道,直到现在。
路径昏暗,没有人行经。
陈泯含惊慌失措,她拔腿往前跑,然而没跑两步后又定在原地,惊疑回头看向躺在地上鲜血直流的方晴。
-
南城山崖上,风声凄厉。
山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海面,海水如墨,巨大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在崖面上。
风倒灌进陈泯含衣领,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动作麻利地从电动车上下来,然后将一个用黑布袋包裹的庞然大物从前置放脚处卸下来,庞然大物由于太重,陈泯含将她挪下来的时候在地上连转了好几个圈。
山崖边有许多石头。
陈泯含解开黑布袋,开始往里面放石头。
每朝黑布袋中加上一块石头,陈泯含心中对方晴的死亡就更确信一分。
小巷中的方晴鲜血横流,苟延残喘,看起来好像该命绝于此。
所有的新仇旧恨累加在一起袭上陈泯含心头,一切都要有个了结。
她半夜找了个租车行,将所有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后,又回到事发地,把藏在街巷垃圾桶后面的方晴拖出,装进黑布袋。
悬崖峭壁,深渊无底,这一下下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泯含怀着隐秘的兴奋和恐惧,往布袋中加塞最后一块石头,此时布袋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而就在她正要拿绳索拴住布袋口的那一刻,布袋中的人忽然传出一声喑哑,垂落旁侧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下。
陈泯含心头一惊,眼睛几乎瞪圆。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手上动作飞快,奈何布袋中的石头塞太满,布袋口根本就合不上,她双手拼命地想要拢紧口袋,然而布袋的边角总是从她手中划走。
夜风阴冷,她额头上依然出了细密的汗,心越急事情就越做不好。
两分钟后,陈泯含终于合拢了布袋边角,她左手的绳子正要缚上去。
却在此刻听得一声厉斥——“你做什么!”
天际的阴云几乎遮蔽世界所有光芒,连海平面的粼光都消失殆尽。
风吹树晃,飞沙走石。
许天明气喘吁吁站在山崖坡处,背后是连绵的群山。
他攥紧拳,视线直勾勾落在陈泯含面前的布袋,下一秒奋不顾身冲了上去。
已经来不及拴上绳子了,倘若被抓事情将无法收场,陈泯含眼疾手快直接将布袋推入悬崖。
她目光决绝,大不了一起死啊。
海风灌得布袋猎猎作响,布料死贴住人形。
哪知许天明径直越过陈泯含,直接同那黑布袋一起从悬崖跃下。
他的手抓了个空,眼看着黑色布袋急急下坠,依稀中竟还能看见方晴的脸,苍白,平静,眼睫似乎还微微颤着。
许天明整个人如坠冰窟,然而冰不冰窟现下已经全然无畏,他在随她一起坠入大海。
高悬的崖壁上,陈泯含在边缘漠然地看着下坠的一切,她的心境中那久违的美好情绪竟神奇般升了起来。
她感受到胸腔中那颗心在疯狂跳动,不为什么,就为此情此景,思绪间她将一只脚迈出悬崖,转而闭上眼睛又迈出另一只。
所有生的意志在此刻皆被海面湮没。
活下来也不会好受,不如索性一起。
浪潮翻涌的海面被溅起水花,又很快恢复原样,仿佛生命也就在瞬息间。
-
2025年。
方晴从病床上醒来,入目便是雪白的天花板。
海水的冰凉好似还环绕在身侧,像是刚刚坠海复又醒来。
她在等待第一张出现在视线中的脸,随即何泠担忧的面孔出现了,她握着她的手,不敢太轻也不敢太重,生怕没把控住力道伤及床上病人。
方晴思绪却还没彻底归位,她眼神空洞,似乎上一秒才从另一个身体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