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要转身，就看见从医院走廊走来的许云星。

许云星提着公文包，刚刚还用手机回消息，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他停在离她两米开外处，没再向前，似乎在说“你如果进去，我就在这儿；要走，我就进去”。

方晴踌躇着，很难下定决心。

她记忆里肩负的不止一个时空的记忆，有追方研恒的画面，也有她们一起为Together社群做事的回忆，还有好多哭和笑，而往往美好的回忆最让人却步。

毕竟她已经被赶出来过一次了。

她紧张着，手心里出了细密的汗，如果是许天明在这儿的话，会对她说什么？

方晴静下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坠入深海的时空。

通身极具亲和力的少年声音悠然地对她说：“你想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走廊尽头的窗户，一缕清风徐来，有人在为她加油，那就不要害怕。

方晴旋开病房门走了进去，一开始她低头看地面，转头看墙壁，就是不肯直视病床的人，直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像是跨越十年光阴再度在她耳边响起。

“方晴。”

她回过头看见坐在病床上何泠平静的面容。

显然许云星已经将今天这回或昨天发生的事跟何泠说过了，又可能经过这么多天，情绪已经平复。

好多言语到方晴嘴边成了一句，“你好些了吗？”

“在恢复中，没想象那么糟。”

她左顾右盼，朝着病床越走越近，不知道该说什么，冷不丁来了句，“你今天没用玻璃杯扔我呢。”

……

方晴说完立时就后悔，因为这让眼下局面显得更尴尬。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方晴避开视线，坐在何泠床边，看来今天这一趟，无论如何，注定为了和解。

“对不起……”

方晴差点惊坐起来，咳着嗓子说：“不不不——”

却听得一声轻笑。

“刚知道诊断结果说实话我很崩溃，不如让我去死。”何泠笑容温婉，一如既往，“这几天医生说恢复几率很大，渐渐我也看得开了些。”

方晴低下头，消失了这个时空有说有笑的常态，双时空的愧疚叠加在心头令她无法自然开口。

倒是何泠这些年作为公众人面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在处理人情这种事上较之高中时期的她不知从容练达多少倍，“其实这些日，我一直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我吗？”她以为她们会先从她谈起。

“对。”

成年人无非就那几档子事儿，家庭、爱情、事业。

方晴把最近的经历悉数道来，明明才过去半月不到，因为一场坠入深海的沉睡，体验了趟截然不同的人生，遇到的那些人，包括以前的何泠，让她觉得这些事没那么难办，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何泠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方晴的头。

这个举动，让方晴泪水不由噙满眼眶，她觉得这些年是自己亏欠她更多。

然而在当下，彼此都不提那段陈旧过往，只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感怀经年未见。

白炽灯混合着日光充满整个房间。

好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她们只讲For You乐团如何组成，方晴怎么开始创业，明明隔了十年时光，都因二人的心灵贴近逐渐变得透明。

方晴说到For You其他四个成员昨天来她家里闹事，许云星来阻止这件事。

“她们就是很不懂事，每个都比我小五六岁呢。”

何泠追忆起，大学在清吧兼职驻唱时，有几个艺术高中的小女孩天天在她兼职时段来听她唱歌。

四个女生分别在艺术高中的不同班级，她们因为社团走在一起，最近在组建乐团，希望后面高考也能考同一所大学，共同从事热爱的音乐，但是现在差Vocal，机缘巧合下她们瞄准了何泠。

2022年，五人一起站上了校园舞台，台下有人慧眼识珠向她们抛出了橄榄枝。

For You乐团就这样成立了。

方晴仿佛能看见轰轰烈烈的青春年华伴着飘舞的彩带在自己眼前展开。

在高中的校庆上，自己也曾拥有过这样的耀眼时光。

她不禁微笑，彼时两人面对面，都是热泪盈眶。

可这样感动的情境下，方晴心中梗着一件事，自始至终没有道出。

她在照片中看见的世界究竟是哪条时间线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