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场的就她,许云星以及何泠三个人,许天明怎么会跟她同一天忌日?
方晴能心平气和接受自己的命运,却不能对许天明置之不顾。
“喂——”方晴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大喊着扔向天空,异想天开希望何泠能看见自己。
没有人回应。
照片外的何泠悲伤依旧,面对无可挽回的局面,方晴尝试各种办法,然而只是被困在照片中,任她如何挣扎依旧像个局外人,而照片外时间线还在继续。
许云星说:“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好,不适合去墓园。有什么话告诉我吧,我帮你带到。”
他柔声细语,可是他说的话何泠一个字没再听,固执得想要从床上起身,她拿相框的手颤抖,方晴所处的照片世界也不断颤抖,“不行,我已经很久没去看他们了。”
病房外有枯枝断落的声音,站在上面的麻雀扇着翅膀飞走。
天光照进窗户打在地上一片冰冷的白。
年事已高的何泠手脚不便,整个人因为心急想要动作快,直接从床上摔下来,许云星反应过来,扶住了她一半身子,但何泠还是有一只脚的膝盖磕到了地面。
许云星沉默地将何泠重新扶上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有双手死死将她钳制住。
直至何泠再没有力气反抗,病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脉搏声。
许云星就在这时爆发了。
他愤怒的声音几乎能穿透病房墙壁,显然这种庞大情绪不是一时半刻的小事所引起,而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经年累月的焦灼不安。
何泠成了病人,他成了半个疯子。
“多少年过去了?我们都多少岁了?你又变成了什么样?该忘记的为什么不能忘干净!”话间,许云星猩红了双眼,往事仿佛相册般在他眼前展开,“方晴的死你没有任何错,我弟弟……”
他闭了下眼睛,不甘心地尽量接受,“天明……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很多事情选择在他自己,不在我们,铁了心要死的人,谁都拦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许天明的死就是因为你!”何泠坐在病床上吼道。
许云星显然被这句话刺到了,对她不再温和,说出的言语刻薄犀利,“你头脑难得清醒,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如果不是我,今天你也不会在这儿。”
他一把抢过何泠手中的相框,狠狠摔在地上。
相框玻璃顷时四分五裂,过往那段时光亦因此分崩离析。
何泠失神地看着地上被打碎的相框,没有表情,没有流泪,麻木得如同木偶娃娃,一切在此刻画上句点。
医院护士听见病房传来的争吵声,匆匆忙打开房门后,便看见满地狼藉。
许云星绕开地上碎掉的相框走出房门,只留和何泠一人卧在病房,护士则开始清理满地碎片。
抖落相框上残碎的玻璃,相框被覆在病床旁置放物品的柜子上,与此同时,方晴头顶上拨开云层的小部分天幕漆黑一片,再看不见任何,只听得萧瑟风声,后来连那萧瑟风声也不见了,蓝色画布上的幻景就此消失。
方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是温暖的六月天,她却感觉身置严冬,比最深处的海水还要冷。
许天明的死是因为许云星,她的死又与何泠有关。
方晴自嘲似的冷笑,不知这个世界哪里出了问题,非要让他们如此纠缠,如此迷失,牵牵绊绊像个缺少条件的无解方程式。
方晴现在还能怎样?投身于大海,又在此刻被宣判死亡,就连许天明也离开世界。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笑容明媚的许天明,心底悲伤满溢。
同时心底又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不行,不能这样!
她的穿越不明不白,许天明死得也不明白,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才让那个时空的他被看见,好多东西怎么能说失去就失去。
万籁俱寂,时间不再存在,世界被抽真空。
方晴转头看向身后那片海域,一靠近那儿她就隐隐感到窒息,阳光下深海的恐惧再度袭来。可那片海域是她连续两次穿越的介质。
纵使不知契机,现在穿越的条件又是否符合,可这么多谜绕在心头,如今她不死也像死了。
烈日骄阳下,她一步步走向静止海域。
照片世界的海水失去了流动,几乎没有助力。
方晴一步步踏碎海平面,那景观奇异又奇妙,就像初次自杀那般,冰冷的海水从脚背渐渐浸上脚踝,她朝前越走越远,闭上眼睛,直至寒意封顶,整个人没入海中。
海平面的太阳光在海底成了点光源。
光源渐渐匿散,逐渐消失不见,窒息感颠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