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站在妈妈床边。
妈妈数了五百元给方晴,见方晴要离开时,语重心长叮嘱,“晴晴,钱还是要省着点花。”
方晴点头,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家缺钱吗?
这个时空的方晴因为有父亲那部分的经济支持,好像没这个烦扰。
窗外小雨还在下,雨水在窗棂上蜿蜒出水迹。
方晴站在楼底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光景,冷空气绕着她的脖子钻进身体。
虽然没为经济烦扰过,但在这个家,打从12月14日醒来那天起就很少见到爸爸。
来这儿两个多月他们父女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哪怕工作再忙,应酬再多,作为父亲总得关心关心妻女,可是没有,她的父亲美美隐身了。
不敢问妈妈,因为她总是避而不答。
何况墙上还挂着一家人的全家福,看起来挺幸福美满的不是吗?
这回方晴是真没有头绪。
还有何泠也是,一个中学生没染上任何恶习,手里的五百元加上上回她给那一百多,总共有六百多了,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花这么多钱,而且从她传短讯的字里行间来看,情况貌似刻不容缓,如果不及时把钱给出去,会出大事。
这不由让方晴觉得何泠被谁胁迫。在给出钱之前,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何泠。
冬季落雨,到了下午,雨势渐渐变得很大,房子外面草坪上一踩全是水。
奇怪,冬天像夏天。
整栋屋子里蔓延的情绪也饱含异样。
方晴坐在沙发上等何泠,心中五味杂陈。
二楼房间里的妈妈估计昨天工作太累,还在睡觉,中午也没出来吃饭。
时间临近夜晚时,何泠终于发来消息,说她在门外。
何泠迟到了三小时,方晴有些生气,找人借钱还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然而当方晴撑着雨伞走到家门外时,不久前的恼人情绪转而被对面前人所持有的狼狈模样,所感到的惊诧代替。
雨中何泠原本披散的头发湿答答黏在脸上,头发遮住了她眼睛,这让方晴看不清她如何表情。
她身上的毛衣也被雨水浸湿,从浅色变成深色,肉眼看去又沉又冷。
指尖苍白,皮肤苍白的何泠就这样站在方晴面前,丝毫不避大雨,像是从哪儿匆匆跑来。
方晴伸出手,把她拉入伞下。
伞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这一刻,却互相都没有说话。
大雨滂沱,耳边只剩下雨水拍打树叶、花草,和地面的声音。
这时何泠低声道:“给我吧。”
她对方晴头都不抬一下。
方晴左手伸进衣兜握住那卷钱,好多难言的情绪埋在心底,很久之后,对面前的人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还好吗?”
朋友之间的感情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毕竟就像人与人的关系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不管哪个时空,曾经的方晴跟何泠都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小学相识,初中形影不离,彼此见过对方最真实,亦从不对外人轻易展露的一面。
可那又如何,再坚固的东西都有脆弱点。
原时空的方晴性格开朗,讨人喜欢,上了高中后更是如此,班上大部分男女生都围着她转。她那么耀眼便衬得身边的人黯淡了。
何泠的爱玩和疯狂从来都悄悄藏在骨子里,只在没人的时候爆发,如同奔涌洪水的闸门被牢牢堵住,只能一点一点朝外渗。
那时的她依旧是个乖乖女形象,听话、顺从,从不惹是生非。
很多时候,因为身边人太多,方晴偶尔也会看不见何泠,她们的关系在中学时代日复一日的时间流逝中,慢慢降级。
于是呼风唤雨的陈泯含就出现了,她向何泠伸出了“援手”。
方晴永远不会忘记,陈泯含欺负自己时,何泠躲在陈泯含身后偷偷观望的眼神。
没有任何感情,神色平静,仿若一潭死水。
她对何泠彻底失望。
当陈泯含再一巴掌落下来时,她眼底情绪忽然变得尖锐,径直拦截住半空中正要下落的手。
她用双手推开陈泯含,一巴掌又给扇了回去。
陈泯含身边的小姐妹如恶狼般全部扑向她。
方晴深知这种时候更不能软弱,所以无论多么难突破重围,多么难撕扯,她用牙咬也要咬赢她们。
而从始至终,何泠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一旁瑟瑟缩缩,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她方晴就此记住,比起旁人的伤害,更让人恨的是曾经朋友在旁观自己危难时的冷漠。
从此,她跟何泠分道扬镳。
是陌生人,更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