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行文字刺得许天明眼睛痛,原本激动的心情忽然掉落谷底,他颤抖着手打字。
Orion:【是吗?你怎么发现的?】
会飞的鱼:【没人陪我吃饭,而我在路上总会看见他晚上一个人带饭盒去食堂。】
Orion:【就因为这个你觉得他透明?】
会飞的鱼:【不是。我最近才留意到,因为拒绝课后补习,老师总在抽整排同学连续回答问题时,故意越过他,班委也从来不点他的名字,他透明得像是消失了。】
Orion:【那他很可悲。】
会飞的鱼:【我也很可悲。】
许天明关掉了聊天页面,试图将这段聊天从记忆中抹去。他明明能很平静地接受一切了,为什么偏偏要有人来提醒他?
越提醒,越像嘲笑。
他还觉得方晴跟他像心照不宣的朋友,真是有病,两个人都有病。
许天明将店长摆在桌面的书翻到烂,这晚他再没有碰过一次电脑。
学校里,方晴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依然跟在他身后,而他的双脚像缚住了两条细线,远远牵引着偌大的铅石,步伐变得无比沉重。
不知为何,平坦的道路,许天明也感到劳累。
这一天,他从教学楼故意绕了远路,心里根本没想往食堂走,但背后熟悉的脚步声照样忽远忽近响起,他知道是方晴。
走到音乐楼,他停在广阔的平地中央,脚步声也停了。
他耍赖般,开始故意爬上二楼,这时某人才终于意识到不对,没有跟上去。
然而等他站在二楼石栏边往下看时,方晴并没有离去,她抬起头正望向他。
他终于被别人注意到了,以这样的方式。
那刻,许天明很难说清心中感受,只是觉得喘不过气,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紧接着转身下楼,第一次那样近站在她身边。
他问:“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跟着我?”
方晴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原来你、你一直,都知道。”
吞吞吐吐地,两秒能说完的话她用了十几秒。
许天明眉头紧蹙,她的语言表达真的有问题,他直言不讳,“我们对视过很多次,你的目光很明显。”
“抱……歉。”说着,方晴深深给他鞠了一躬,把许天明惊得后退了几步。
他心中某些情绪侵扰得他躁闷,于是干脆直奔主题,“从今天开始,别再跟着我。”
“可我很,很害怕。”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你的世界少了谁不能转吗?”
“我怕孤单。”
许天明笑了,“你孤单不关我事。再说了,我难道不孤单?”
“就是因为你也……孤单。”
许天明无名火直上心头,陈泯含说得没错,方晴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跟她讲话太累,“我自己觉得很好就够了。”
他懒得再纠缠,侧身就要走,奈何方晴又开始慢慢说话。
“为什么,以前可以……能,跟着你能够?”
许天明毫不避讳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我就是那个在你眼里透明又可悲的人。我是Orion。”
又是一个周五,许天明打开电脑社交软件又来了几条消息。
会飞的鱼:【对不起,没想到会这么巧,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很好。】
会飞的鱼:【我不会再跟着你。】
电脑屏幕上的这两行文字发送时间显示是四天前,许天明看过后并不打算回复。有结账的客人来到前台,他麻木地从事当下的本职工作。
有些事情和内心的渴望念头仿佛从未发生,也从未萌芽。
方晴的确没再跟着他,就连晚饭时间教学楼底下也鲜少看见她的身影。
许天明逼迫自己不去注意她的事情,可方晴的存在就像一颗玻璃碴,玻璃碴落在他生活中荒芜贫瘠的水泥地上,稍不留神就能踩到,会痛会流血。
陈泯含挽着朋友,在方晴即将开口打招呼时,径直路过她走出教室。
小组黑板报作画时,有人宁愿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想叫旁边不知该做什么的方晴帮忙。
上课老师讲解习题册时,方晴没带册子,同桌只是抬头又低头地记着笔记。
她在经历他曾经历过的。
明明都是些小事,可如果连他也假装看不见……
下课睡觉的许天明被吓醒了,不清楚梦见了什么,总之内心忐忑不安。
前几排的方晴深深垂着头,精神萎靡。
体育课跑步时,许天明跟在大队伍中间,跑着跑着,感觉队伍前面的那群人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当他回头,便看见方晴掉到队伍末梢,体力不支地伏倒在地,期间还陆续有人经过她。
在众人的视线中,许天明立马掉头,他一句话没说,直接背起方晴朝校医务室方向跑去。
“血糖太低了,是不是不爱吃饭?”医务室内,医生剪下一管葡萄糖递给方晴。
方晴接过葡萄糖,没有力气说话。
“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想着减肥,”医生叹了口气,然后对站在床边的许天明道,“
休息好了就可以离开。我有事先去隔壁办公室一趟。”
“好。”
医生离开了,狭小的隔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天明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你这几天都没吃晚饭吗?”
方晴看着他,滞涩地摇头。
“你不在教室,不在楼底,又不去食堂,那你去哪儿?”
方晴有了些力气,声音细小,“楼上天台呆……一个人。”
她其实是想说,她一个人待在楼上天台。
天台上没有人,也不会有那些奇怪的眼光了。
“要不你还是继续跟着我吧?”他觉得方晴的情况比他严重多了,搞不好哪天会出事。
方晴黯淡的瞳孔一下子闪着光,“可以?”
许天明故作不耐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