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温柔笑道:“这次见你跟上次很不一样哦。”
“嗯。”
“没见面的日子里都做了什么?”
“我没病,什么时候能走?”
“你说话的毛病有改善~”
方晴委实没有耐心应付,秉着性子一忍再忍。
最后在医师说要给她尝试催眠治疗时,她心头一个咯噔。
看来必须走了。
她不是“方晴”,倘若真催眠成功,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暴露,别人会以为她是个疯子。
方晴左思右想,借口要去厕所,才得以从诊疗室离开。
走廊外,她看见了等待的温恩娴,说完要去厕所后,心里只觉抱歉。
因为她不是要去厕所,是要逃走。
厕所这边没有楼梯,折回去铁定行不通。
可方晴是谁,她在厕所里看见了保洁阿姨的板凳和墙上一扇打开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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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明今天跟周应时请了假,他在家帮奶奶换修客厅的排灯。当桌上的老年机开始播报电话号时,他差点没从板凳上摔下来。
奶奶迈着迟缓的步子率先拿起电话,“这个……‘扣’(Q)是谁?”
许天明一把夺过电话,“同学。”
始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便传来方晴的哭诉,“许天明你能不能来接我?我现在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摔了一身泥,迷了路,脚还崴了。”
电话这头,许天明担心地蹙起眉头,“你在哪儿?”
“我在心理医生诊所这边,我没看路标,你知不知道?”凭借以前他跟“方晴”的关系,她应该跟他说过吧?
电话被切断了。
方晴无力坐在荒草中,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感受生命的绝望。
她笑了。
谁能想到外表那么体面的私人诊所,从厕所翻出来外面是片荒野呢。
她从近三米的高度跳下来,先是脚着地,崴了,痛得根本走不了路,再是屁股着地,近乎摔裂的程度,此刻头上还有三两片支离破碎的枯叶。
不能给妈妈打电话,否则又要被抓回去继续问诊,望着手机里屈指可数的联系人,幸好上次跟许天明和好后找他要了手机通讯号。
现在许天明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方晴祈祷着他能快些来,因为如果一会儿医师没见她回去,肯定会和妈妈到处找。
说是快些,但没想到许天明能这样快,大概不到十分钟他的电话就来了,问她在哪个具体位置。
方晴不大清楚,只好模棱两可描述,说完最后一句,身后诊所里传来呼唤她名字的动静。正在希望渺茫之时,许天明光一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许天明他是跑过来的,从站定起就不停喘着粗气。
方晴感激涕零,几乎要哭,向他伸出一只手,嘴里发出羸弱的呼救,“快,他们要来人了。”
许天明听见了动静,气都没喘匀立马背起方晴,“你想去哪儿?”
方晴无力哭诉,“别管去哪儿了,先不要让他们看到……”
未多时,夕阳斜下,天际的云泛起玫瑰色,许天明背着方晴踩过长长的砂石路,杂草疯长的荒野地带,逐渐被踏出轨迹。
“你怎么这么快?”
许天明步伐不快不慢,转眼间竟也甩出了大截路,或许太累,他没有回答她。
“嗯?”
一阵风吹过。
微风过境的瞬间,方晴心里荡起微小的涟漪,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份感受,总之她过往从未有过,并非情感的满腔热烈,亦不是无与伦比的欣喜。
日头彻底要落下去时,许天明累了,轻轻将她放下。地面的草有点湿润,二人满不在乎坐了下去。
背后不远处摞成堆的水泥管道里,阳光在空空洞洞悠游,他们也被圈在其中。
许天明顺手摘掉方晴头上的枯叶碎片,说话声音温和,“我家就在那后面。”
他给方晴指了指荒野后面的老式居民楼区域,“你呢?不是不想看医生吗?”
“被迫的,”方晴眼睛亮晶晶,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哦,你头发上有草籽。”
许天明兀自向上看,又用手拨了两下,“还有吗?”
“有,”方晴倾身过去,就像他刚才自然帮她摘取发间枯叶,她也自然帮他摘取草籽,“呐是这个!”
小小的草籽被捏在指间,透过它,视线有瞬间的虚化。
再把它放下,她又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轮廓虽硬朗,五官却很柔和,仿佛是他身上亲和力的特写。
方晴现在明白那份感受了。
是悸动,最惊艳也最容易忽视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