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投给他一个木瓜,他想在日后的日子里试试还她一块美玉。不是因为她想要,是因为他想给。
夜里,付桑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更鼓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暮色里,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子期”。他回过头,看见她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他会一直记得。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付桑起了个大早,换上朝服,出门。
马车在官道上辚辚向前,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层很厚,太阳还没露出来。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他想,他该去替她做点事了。不是等她回来再做,是她不在的时候,替她做。萧肃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她的麻烦。他拦不住萧肃,可他可以在京城替她盯着,替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他做不到苏伏那样,可他可以做他能做的。他可以在朝堂上替她说话,可以在萧肃动手之前给她报信,可以在她回来的时候,站在宫门口等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给他的,他还不了。可他还一点,再多还一点。他替她收着崔老的信,替她盯着萧肃,替她守住她在京城的一切。
他闭上眼,听着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很远的鼓。他知道她在路上,知道她在往郭城去,知道她在做她该做的事。他也该做他该做的事了。等她回来,他要把那封信给她,要把崔老的话告诉她,要把绣望醒了的消息告诉她。她知道了,一定会笑。她笑了,他就觉得值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给他的,他还不完。可他愿意还一辈子。
……
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黑衣,腰间挂着一柄横刀,面容冷峻,一路上几乎不说话。女的穿着石榴红的襦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花钗。她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旧朝遗留下来的《幽州风土记》,翻到了“万民城”那一页。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变黑,从黑变灰。然后她合上书,闭上眼。
郭城。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