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冉轻颜一行抵达京城,入住朝廷安排的驿馆。
驿馆在城东,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房间不大,床铺却很舒服,被褥洗得发白,带着皂角的清香。
冉轻颜刚安顿好,就有人敲门。
李湖观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吏,穿着户部的官服,手里捧着一份文书。
“请问是青浦来的冉掌柜吗?”
冉轻颜起身:“正是。”
小吏把文书递过来:“这是户部刚批下来的文书,请您过目。”
冉轻颜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文书上写着:经户部审核,冉氏云锦茶庄(青浦)符合皇商资质,准予参与今秋皇商遴选。
她从来没申请过皇商资质。
“这位大人,”她抬起头,“这文书……是不是弄错了?”
小吏笑了笑:“没弄错。这是上头有人帮您递的。”
冉轻颜心里一紧:“谁?”
小吏压低声音:“这个……小的不便多说。您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走了。
冉轻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书,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头有人?
谁会帮她递这个?
夜里,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青浦的一样圆,可看着就是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这院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她恨过,怕过,后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那坛腌梅子,想起那句“我自己腌的”,想起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会是他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帮她?
第二天,她带着绣望和李湖观去茶楼喝茶。
茶楼在城东,叫“听雨轩”,是京城的老字号。冉轻颜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两碟点心。
旁边一桌的客人谈论着有关于萧家和朝堂的话题,冉轻颜便给李湖观使了个眼色,李湖观立刻心领神会,凑过去与那桌的贵夫人攀谈起来。
起初还只是聊聊外边传的家丑和旧事,李湖观只一味附和配合,夫人话锋突然一转,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萧家的事吗?”
冉轻颜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给看过来的李湖观点了点头,李湖观问:“什么事?”
“萧家那位萧大人,这两年可不得了!”贵夫人说得眉飞色舞,“升官升得快,听说还暗中做了不少事,帮了不少人。前些日子,他还在户部那边走动,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此后便没有有用的信息了,冉轻颜想不出来萧家去户部走动做什么,却又不好让李湖观多问,只得就此作罢。
从茶楼出来,冉轻颜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绣望在旁边问:“小姐,咱们去哪儿?”
冉轻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回驿馆。”
她转身往回走。
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可她还不愿相信。
七月初五,傍晚时分。
冉轻颜梳着高耸的盛唐发髻,头顶正中是一枚鎏金头冠,两侧垂着细碎珍珠步摇,鬓边斜簪一朵正红绒花;身着红绿撞色的唐制齐胸襦裙,水绿宽袖中衣衬着朱红大袖衫,衫身满绣金线蝴蝶与宝相花纹,腰间红裙头织着几何纹样,红绿相映间,艳而有威,尽显华贵大气。绣望帮她整理衣裳,手有些抖。
“小姐,我紧张……”
冉轻颜拍拍她的手:“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进宫。”
绣望瘪瘪嘴:“我替您紧张……要是被认出来,可怎么办啊?”
冉轻颜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驿馆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都是送皇商入宫的。她上了其中一辆,车帘放下,马车辚辚向前。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红墙黄瓦,巍峨庄严,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她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回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终于到了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菜,安静地看。
皇帝坐在最高处,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她低下头,不敢多看。
宴至半酣,忽然有人提起青浦商会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