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虽然没能修炼出察言观色的真水平,但夏执言满腹怨气他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为防止这二人擦枪走火,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没坚持到吃晚饭,他就借口有事,急匆匆的带着夏执言准备逃离。
临走的时候那俩不让人省心的还在吵。
“江律走什么?跟你回去也是受气。”老俞扒着门。
夏执言刚要嚷嚷难不成还留在你这?
手腕就被人轻轻一扯,臂膀连带着背上的书包一沉。
夏执言一顿。
他顺着视线往动静的来源看去。
江律正堪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上下透着股息事宁人的静。
诶!
夏执言撇嘴。
他怎么在老俞面前装这么乖!
江律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只解释:“爷爷,我刚转来这课业落下的太多,得赶紧利用周末时间补进度,回去学会更方便一点。”
老俞一听是学习,这才松了口气:“那行,那你俩回去吧,回去路上慢点啊。要是这小子再吵你,你就过来,我给你作主。”
他这才乖巧道了声好。
江律单手扯着人的衣摆走出圆拱门。
又看见平安的狗脑袋站在楼道口探啊探。
老俞冲两人挥了挥手,扯着狗的牵引绳就又重新上了楼。
他们沿着梧桐树下的小路又慢吞吞的往前走。
身旁诡异的安静。
“怎么不说话?”江律边说,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夏执言的表情。
身旁的人很久没回应,直到他们走到了公交站台。
落日余晖下,金光漫边,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将其镀上一层光。
他听见那人委屈巴巴道:“吃饭的时候,你都没理我。”
“你跟老俞也是第一次见面吧。”夏执言声音闷闷的,不去看江律:“你对他可比我对我和善多了。”
“他是长辈。”江律无语:“你跟他比什么?有本事跟平安比。”
夏执言心说,他是脑残才跟狗比。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有些郁闷。
认识这么长时间,江律对自己说过的话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比不过今天说的话多。
平日里怎么就对自己爱搭不理呢?
问两句就一个嗯,问三句再一个好,问四句就让滚,他上下嘴唇再有将碰的趋势,就会收获一句宣战:“想打架?”
只是他也心虚,只能满脸怨念,一言不发了。
至于心虚的原因......
昨天晚上他又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那妖精近身贴缠,惹得他浑身上下都跟火燎似的,早上起来灰溜溜又去冲了冷水澡。
买早餐回来的路上也一直磨磨蹭蹭,心里有鬼的人就怕撞鬼,结果一进门就撞妖精。
江律脸上还挂着水珠,看向他的时候,那滴水啪嗒一下就滑他衣领里了。
哪有这样的。
以至于他再看见江律就想跑,逃得远远儿的。
可对方不许他逃,光是眼神闪躲就被他敏锐的察觉。
他承认自己态度不好,但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夏执言更是难以启齿。
难不成把梦里面的内容都清清白白的讲给江律?
那玩意儿能说出口他敬自己是条汉子。
江律看夏执言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情也稍显复杂。
他自觉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却莫名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全是怨怼。
三分谴责,三分痴怨,剩下的是……迷茫。
照这样看,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
但是为什么他又不肯说。
江律正乱想着,就见不远处公交到站了,正要顺着人流往车上走,就被人一把拉住手。
夏执言嗫嚅:“是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江律有些不太在意的问。
“好像……和你有关。”夏执言欲言又止。
江律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嗤了声:“你这一副什么表情?就好像梦里的我把你吃了一样。”
夏执言被这个字刺激到神经,把自己的身子往远离江律的方向挪动,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怪异。
梦里的江律的确把他“吃”了。
那是个春梦,画面带给人的冲击力极强。
半跪在他身前的那个身影早已不再是清冷模样,脖颈一侧皮肉,随着喉结滚动微微起伏。
江律如同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而那双他魂牵梦萦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拨弄……
沉人的虚妄如同一团炽热的魔兽,一夜镜花水月般的幻想就这般吞噬了他所有的心智。
夏执言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冷静。
算了,遇事不决先装死。
他不说江律不可能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吧?
到了家,夏执言就缩在小客厅发呆看电视。
江律则是忙着补作业。
两人的晚饭是夏执言点的外卖,一份酱香摇滚炒鸡。
江律吃不了辣。
商家又用单独的包装分出来了两份面,这会趋近坨掉的边缘。
夏执言紧急拯救了一下,才去叫江律吃饭,敲门时却没听见动静。
等推门进去一看,江律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江律睡觉很乖,规规矩矩地趴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额头抵在胳膊上,别过小半张脸。
隐约能够分辨出他均匀的呼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他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隐约可见后背凸起的脊梁骨。
不像夏执言,歪在桌子上能换百八十个姿势。
夏执言安静地看了会。
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又退了出去,自顾自地下楼去热饭了。
等到房间里重新飘满炒鸡的热气,夏执言端着碗放到二楼的小客厅桌子上时,才见江律缓缓推了门,站在门边一眨不眨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