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曜一夜安宿在营中贵宾帐内,神色温润如常,心底却始终悬着一桩大事。
他昨夜退让收手,看似从容淡定、掌控全局,实则心底从未松懈。
他确认轻怜未曾泄密、未曾供出上线,心头安稳之余,依旧存着步步布局、徐徐捞人、重控棋子的念头。
他计划今日晨起,再度以核查为名,复查地牢、再审轻怜、细探口供、锁定破绽,随后借着朝堂人脉与职权,层层施压、暗中运作,悄无声息为轻怜脱罪,将这枚核心棋子重新握回掌心。
晨起梳洗完毕,江崇曜一身华贵锦袍,身姿从容优雅,带着一众幕僚侍卫,再度奔赴军营西北角地牢。
依旧是温雅姿态、贤王气度,依旧是奉旨核查、肃清暗流的光明名义。
一路行至地牢门前,值守将士照常行礼、肃立值守。
江崇曜神色平和淡然,淡淡开口,语气闲散如常:
“昨日核查未尽周全,今日本王再入地牢,复勘疑犯、补查口供,继续肃清营中隐患。”
话音落下,值守将领不敢迟疑,即刻依令开启地牢石门。
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推开,阴冷狱气扑面而来,幽暗狱道如故,森严依旧。
江崇曜步履从容,缓步踏入地牢,径直走向昨日那间单独关押轻怜的最深囚室。
他心中笃定,棋子仍在、底牌仍握、局势仍可控。
可当他行至囚室门前,抬眸一望之际——
眼底所有温雅、从容、笃定,瞬间尽数碎裂。
铁栏之内,空空如也。
榻上无人、地上无迹、镣铐空置、伤痕无存。
昨日那个满身伤痕、孤身垂首、静默隐忍的纤细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间囚室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唯有冰冷石墙、空荡地面、闲置镣铐,静静昭示着——人去狱空。
一瞬间,整条幽暗狱道,死寂得令人窒息。
随行幕僚、侍卫尽数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大气不敢出。
人人心头轰然炸裂,惊骇难言。
藩王昨夜才亲审此地、核查此人、笃定掌控全局。
一夜之间,重囚凭空消失、狱空人无、踪迹尽灭!
江崇曜立在铁栏前,浑身温润气场瞬间崩碎。
他周身温和气息寸寸褪去,眼底所有儒雅笑意、悲悯从容尽数敛尽,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阴寒戾气与滔天震怒。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的假面,第一次彻底裂开。
眸底寒芒刺骨、阴翳密布、怒火翻涌,周身气压低至冰点,骇人至极。
他深耕数年、苦心栽培、深埋军中、视作底牌的核心暗棋。
他昨日刚刚确认安全、笃定可控、徐徐布局的棋子。
一夜之间,凭空被人悄无声息救走、隐秘转移、彻底脱离掌控!
他步步试探、层层算计、费尽心思博弈换来的安稳局势,一朝尽破、全盘落空!
是陆时珩!
他几乎瞬间锁定答案。
昨夜地牢对峙,他步步逼压、踩踏底线,陆时珩看似隐忍退让、依规配合,实则早有预谋、早藏后手!
他硬刚守住明面底线,转头便暗中移棋、悄救人质、撕碎他所有布局!
好一个隐忍深沉、好一个滴水不漏、好一个暗藏锋芒!
江崇曜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翻涌、寒戾丛生,周身气场骇人凛冽,压得整条狱道寒气森森。
他蛰伏多年、权谋半生,从未被人如此戏耍、如此翻盘、如此打脸!
昨日对峙,他自认摸清对方底线、掌控全局、稳操胜券。
今夜转头,棋空局破、底牌尽失、全盘皆输!
“好,好一个镇边将军。”
他低声冷笑,语声阴寒刺骨,不带半分温度,字字裹挟雷霆震怒,回荡幽暗狱间。
“竟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暗动手脚、私移重囚、欺瞒本王!”
“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滔天怒意压在胸腔,却依旧被他强行压制大半。
他深谙权谋,即便震怒,依旧未失理智。
此地是陆时珩的军营,是他的主场,当众暴怒失态,只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可棋子失踪、布局崩塌、暗线断裂,绝不能姑息、绝不能放任。
下一瞬,江崇曜猛然抬眸,眼底戾气凛冽、杀伐尽显,厉声下令,声震整座地牢:
“传本王令!”
“即刻起,全域封锁、全军禁足、彻查整营!”
“封锁所有营门、断绝所有出入、盘查所有营帐、核验所有人事!上至将官幕僚,下至士卒杂役,无一遗漏、无一豁免!”
“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搜出!”
“但凡有半点蛛丝马迹、半点异常动静、半点可疑踪迹,即刻上报!”
“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私放重囚、暗破大局!”
一声令下,雷霆落地。
原本平和安稳的边塞军营,瞬间风声骤紧、肃杀四起。
全域密搜、全军彻查的指令层层传递、火速落地。
封锁、盘查、排查、搜证,无数士卒即刻行动,分路散入整座大营,逐帐核查、逐区搜勘、逐层排查。
刀兵隐隐、脚步匆匆、风声肃杀。
昨日尚且明暗制衡、暗流隐忍的军营,今日彻底掀起滔天风浪。
江崇曜立在空空如也的囚室前,背影华贵孤冷,眼底阴寒无尽、怒火难平。
他知晓,这一次,他与陆时珩的博弈,再也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明暗彻底撕破,棋局彻底白热化。
要么,寻回棋子、重掌大局、碾压对手。
要么,布局尽毁、暗线全断、满盘皆输。
而那顶偏僻小帐之中,众人尚且安稳静谧。
轻怜卧榻静养、气息渐稳。
谢知微安然看护、从容镇定。
云苓懵懂无忧、依旧鲜活。
沈屹静默值守、暗中守护。
萧彻立在帐前暗影之中,望着整座骤然紧绷、风声鹤唳的军营,眼底沉凝坚定,毫无悔意。
风波已起,雷霆将至。
他自会拼尽所有,护住怀中微光,抵住漫天风浪。
军营全域搜捕的命令顺着一道道传令兵的脚步蔓延开来,主营各处要道尽数被兵士把守,出入文书一律严查,就连采买粮草的杂役都被拦在营门之外逐一盘问。江崇曜从地牢移步主帅大帐,名义上要与陆时珩协同查办逃犯,实则暗藏锋芒,句句诘难,字字暗藏陷阱,借着丢囚一事发难,想要借机揪出幕后主事之人,顺势牵连陆时珩治军不严的罪责。
陆时珩端坐帅位之上,神色从容不改,面上配合彻查的政令,暗中早早吩咐心腹亲兵绕开搜捕队伍,悄然给边角帐篷传递消息,叮嘱萧彻收紧行踪,切莫随意外出,物资由心腹分批绕路暗中送去。萧彻收到暗讯之后,当即收敛外出念头,白日闭门守帐,只留云苓偶尔借着外出采买野菜的由头打探外界搜查动向,沈屹轮换值守,白日隐在附近杂役营帐,夜晚换回暗岗,层层布防,将这一处临时藏身之地捂得密不透风。
帐内,轻怜经过一夜调养,面色总算褪去几分濒死的惨白,靠着软垫半坐,听着帐外时不时掠过的巡营脚步声,眉宇间满是愧疚。她清楚知晓,自己一人牵累萧彻以身犯险,还连累谢知微、云苓与沈屹深陷险境,江崇曜暴怒之下全城密搜,一旦败露,所有人都会身陷牢狱之灾。
“都因我一人,害得诸位身陷困局,如若被藩王寻获,我情愿主动现身受缚,不再拖累旁人。”轻怜声音细弱,眼底凝着愧色。
萧彻坐在一旁,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温和笃定:“既已冒死将你救出,便绝不会再把你送回火坑。江崇曜大肆搜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漫无头绪,他无实证、无线索,仅凭揣测发难,只要我们藏得稳妥,他终会无功而返。”
谢知微放下手中药碗,轻声宽慰:“陆将军已然从中周旋,明面上配合搜查,暗地里帮我们遮掩破绽,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安心养伤,待风头缓缓过去,我们再筹谋离开大营的出路。”
云苓捧着刚晒好的干草药,凑上前笑道:“放心啦,外面搜查看着吓人,但是沈屹大哥把风超靠谱,搜兵从来走不到这片偏僻空地。”
几人围坐帐中,各自心有盘算,一边静待风波发酵,一边静观江崇曜步步碰壁。
江崇曜连日坐镇营中督办搜捕,一连三日,全军上下翻查无数营帐、库房、柴房与废弃窝棚,搜遍校场边角、河畔密林,盘问将士、杂役数百人,却连一丝轻怜的痕迹都搜寻不到。越查无果,他心中怒火越盛,暗中调动安插在军营里的残存眼线,四处打探风声,誓要揪出私放囚犯之人。可陆时珩治军严谨,营中眼线早已大半被暗中拔除,余下零星细作被严密监视,根本打探不到半点有用讯息。
接连数日徒劳无功,江崇曜心知继续在营内死耗难有收获,随即更改方略,下令由军营密搜升级为城外周遭村镇全域排查,派遣亲信卫队奔赴周边山野、驿站、民舍逐一盘查,拉开大范围搜捕大网,堵死众人出逃的所有出路。
萧彻收到外围大范围搜捕的消息,当夜便和谢知微细细商议后路,趁着夜色漆黑,借着沈屹熟悉营区外围布防的便利,悄悄勘探营墙偏僻缺口,提前规划往后伺机脱身的路线,一场关乎性命的周旋,还在无声无尽的拉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