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怜也察觉到了沈屹的监视,心中愈发惶恐,行事也愈发谨慎。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敢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每日依旧两点一线,往返于萧彻的营帐与医帐之间,温顺乖巧,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心底的所有情绪,努力扮演着一个普通侍女的角色。可越是这样,她心中的压力,便越大,日夜被愧疚、恐惧、绝望包裹,几乎要被这份煎熬,彻底压垮。
这日,医帐之中,伤兵数量激增。敌军暗中派遣了一支精锐小队,突袭了边关一处哨卡,虽然萧彻早已有所防备,及时派遣援军赶到,击退了敌军,可依旧有不少士兵受伤,被送回军营医治。谢知微、云苓与轻怜,整日忙碌在医帐之中,换药、煎药、照料伤兵,几乎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
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听着他们痛苦的呻吟,轻怜心中,更是充满了愧疚与自责。这些士兵,都是为了守护边关,守护家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而她,却在暗中,被江崇曜胁迫,试图盗取他们拼死守护的兵力部署,试图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份愧疚,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轻怜姐姐,你快歇一会儿吧,你都忙了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云苓端着一碗温水,走到轻怜身边,语气中满是担忧。这些时日,她看着轻怜日渐憔悴,看着她整日心神不宁,却始终不愿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帮她分担。轻怜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她心底的冰冷,她冲着云苓,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我没事,再忙一会儿就好,这些伤兵,比我们更辛苦。”
谢知微也走了过来,看着轻怜苍白的脸庞,温声开口:“轻怜,我知道你心中藏着难处,可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战事将至,我们都需要好好的,才能照料好这些伤兵,才能帮到萧公子他们。” 谢知微聪慧通透,早已看出轻怜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只是她不愿多问,尊重轻怜的隐私,只是在她疲惫不堪的时候,默默给予她安慰与支持。
轻怜看着谢知微与云苓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眼眶一酸,险些落泪。在这座冰冷的、充满危机的军营里,她们的善意,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可这份慰藉,却让她愈发愧疚。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隐瞒了自己的阴谋,欺骗了她们的善意,欺骗了她们的信任。她不知道,一旦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她们会如何看待自己,会如何对待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进医帐,神色慌张地说道:“谢医女,轻怜姑娘,萧公子让你们立刻去中军大帐一趟,有要事商议。” 谢知微心中一紧,连忙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轻怜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萧彻突然召见她们,难道是自己的异样,被他察觉了?难道是沈屹,向他禀报了什么?
她强压着心底的恐慌,跟着谢知微,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她甚至在想,若是萧彻真的察觉了她的身份,察觉了她的阴谋,她该如何面对他?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萧彻、陆时珩、沈屹,还有几位核心将领,围坐在案前,神色凝重。案上,摆放着一份敌军的情报,还有一张标注着敌军动向的地图。看到谢知微与轻怜走进来,萧彻抬眸,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来了,坐吧。”
谢知微与轻怜,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下,不敢多言,静静等待着萧彻开口。萧彻看着谢知微,沉声道:“谢医女,方才哨卡传来消息,敌军此次突袭,并非偶然,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哨卡部署,了如指掌,才能精准找到我们的薄弱环节,发动突袭。我怀疑,军营之中,有细作,泄露了我们的哨卡部署。”
听到 “细作” 两个字,轻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冷,脸色愈发苍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萧彻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他看穿。
谢知微也是心中一紧,连忙开口:“萧公子,此事当真?军营戒备森严,怎么会有细作混入?” 陆时珩沉声道:“敌军此次突袭,太过精准,若非有细作泄露情报,绝不可能做到。这些时日,我们一直在暗中排查,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今日召见你们,也是想问问你们,在医帐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可疑的举动。”
云苓也跟着开口:“回陆侯爷,医帐之中,都是受伤的士兵,还有我们几个照料伤兵的人,平日里除了换药煎药,没有其他异样,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轻怜听到这里,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可依旧惶恐不安。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低声开口:“我…… 我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医帐之中,所有人都在专心照料伤兵,并无异常。”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彻看着她,目光深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点破,只是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日后在医帐之中,也要多加留意,若是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任何可疑的举动,立刻禀报,切不可大意。”“是,公子。” 谢知微、云苓与轻怜,齐声应下。
随后,萧彻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照料伤兵、筹备药品的事宜,便让她们先回去了。走出中军大帐,轻怜的双腿,依旧在微微颤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在帐中,萧彻的目光,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深沉而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所有秘密,让她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支撑不住。
她知道,萧彻已经开始怀疑军营中有细作,而她,作为近日来最为反常的人,早已被纳入了怀疑范围。沈屹的监视,萧彻的怀疑,江崇曜的胁迫,战事的逼近,种种压力,如同大山一般,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医帐,轻怜再也支撑不住,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囚徒,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