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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期限迫近,挣扎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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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边关军营彻底晕染,白日里震天的操练声、将领们商议军务的铿锵话音、士兵们往来奔走的脚步声,都随着暮色沉入寂静。唯有巡营士兵踩着规整的步伐,甲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军营中悠悠回荡,衬得这驻守家国的要塞,多了几分深夜的肃穆与清冷。

大靖边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边境暗流涌动,整座军营都笼罩在紧绷的氛围里,半点松懈不得。

萧彻的营帐,是整个军营中最晚熄灭灯火的地方之一。

他刚从中军大帐商议完军务归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日来边关局势愈发紧张,边境敌军小动作不断,先是暗中滋扰哨卡,后又出现莫名毒草致使士兵染病,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他与陆时珩喘不过气,从晨光熹微忙到夜深人静,连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帐内,轻怜早已候着。

她身着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身姿单薄却站得安稳。自被萧彻从那场战乱的客栈废墟中救下,带入这座铁血军营已有数月,她始终这般温顺安静,从不张扬,从不聒噪,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将他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

没人知道,这副温顺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不堪回首的过往,更没人知道,她是异姓王江崇曜,亲手培养的细作。

幼时家园倾覆,家人尽数死于江崇曜的政敌之手,她孤身一人在尸堆里侥幸存活,流落市井,奄奄一息时,是江崇曜将她带回。那时的她,只当江崇曜是救命恩人,却不知这份“怜悯”,本就是一场精心布局。江崇曜看中她的隐忍与聪慧,更看中她无依无靠、便于操控,自幼便将她养在身边,教她察言观色,教她隐匿情绪,教她如何刺探情报,最终将她打磨成一枚最听话的细作棋子。

后来她依计伪装成流落风尘的舞姬,周旋于市井街巷,暗中收集各方情报,也正是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遇见了苏婉晴。

苏婉晴是乱世里难得的温婉良善之人,见她孤身一人、处境艰难,便处处照拂,两人一见如故,在破败的屋檐下,对着天地结为异姓姐妹,立誓此生祸福与共、不离不弃。苏婉晴从不知她的细作身份,只当她是同自己一般,在乱世中苦苦求生的可怜女子,待她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于轻怜而言,苏婉晴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不掺杂算计与利用的光,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至亲。

听到帐帘被掀开的声响,轻怜立刻抬步迎了上去,动作轻柔地接过萧彻解下的外袍,指尖不经意触到衣料上的寒气,不由得微微蹙眉,动作更缓了几分,细心地将外袍折叠整齐,放在一旁的木质衣架上。

“公子,回来了。”她声音细软,如同春日里拂过枝头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关切,转身端起案上一直温着的蜜水,递到萧彻面前,“奔波了一日,先喝口温水暖暖身子吧。”

萧彻接过青瓷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悄然松缓。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烛火跳跃,暖黄的光影落在她纤秀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派乖巧温顺,让人瞧着便心生安稳。

这数月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

他熬夜批阅军报时,她总会默默守在一旁,适时添茶换水,备好温热的点心;他从校场操练归来,满身尘土疲惫,她总能第一时间备好干净的巾帕与温水;他不过随口提过一句,夜里枕席微凉难以安睡,第二日,枕边便多了一方她亲手绣着安神花草的丝帕。

她从不多言,却总能把所有事都打理得妥帖周到,像一缕柔软的风,悄然吹进他满是军务与战事的生活里,抚平了所有的焦躁与疲惫。萧彻心思素来放在家国军务上,素来粗粝,不曾细究儿女情长,却也在这般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对这个身世可怜、性情温顺的女子,多了几分难言的怜惜与在意。

“这么晚了,不必一直等我,你该早些歇息。”萧彻饮下一口温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明日你还要去医帐帮谢医女照料伤兵,若是累垮了,反倒添了麻烦。”

轻怜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好”,指尖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攥紧了衣袖。

她如何能安心歇息?

那支藏在她偏帐木箱夹层里的羽箭,那卷裹在箭羽上的棉纸,上面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三日期限,已然过去一日,如今只剩下一日半的时间。

异姓王江崇曜的命令,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若是不能在三日内盗取边关核心布防图,她的义姐苏婉晴,便会性命不保。

一想到苏婉晴,轻怜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此生,负过恩情,藏过算计,唯独对义姐苏婉晴,掏心掏肺,毫无半点虚假。是义姐在她伪装舞姬、孤苦无依时,给她温暖,给她依靠,是她在这充满算计的世上,唯一的念想与软肋。

可她终究,逃不开江崇曜的掌控,逃不开这枚棋子的宿命。

她更不会知道,此刻在大靖京城的曜王府中,她日夜牵挂、以为正身陷囚笼、受尽折磨的义姐苏婉晴,正过着全然不同的生活。

曜王府内,庭院深深,灯火阑珊,没有半分囚禁的压抑,反倒处处透着温婉静好。

苏婉晴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未曾看进去半分,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等着晚归的江崇曜。

她身着一身温婉的浅杏色衣裙,眉眼清丽,气质娴静,周身透着一股聪慧通透的气韵。她并非无知蠢笨的女子,相反,她心思细腻,看人通透,可唯独面对江崇曜,她始终看不透,却又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在苏婉晴眼中,江崇曜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他虽贵为大靖异姓王,却从无骄奢跋扈之气,待人温和,谈吐儒雅,平日里醉心诗书,不爱权谋争斗,甚至连武艺都不甚精通,看起来毫无城府,如同世间最普通的温润公子,与世无争。

初见时的机缘巧合,他一身月白长衫,不顾旁人目光,温和地将身陷窘境的她护在身后,没有王侯的架子,只有满眼真切的关切。后来相处日久,他待她始终温柔体贴,尊重她的心意,包容她的小情绪,给了她足够的安稳与暖意,让她在这乱世中,寻得了一处栖身之地。

她知道,自己是清醒地、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他。

哪怕旁人或许会觉得,她爱上一位看似无权无势、温和软弱的异姓王,并非明智之举,可她依旧心甘情愿。她爱他的温润,爱他的平和,爱他眼底不染尘埃的纯粹,自愿留在这曜王府中,伴他左右,不求名分,只求安稳相伴。

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轻怜的细作身份,更不知道,自己倾心相待的义妹,与自己深爱之人,早已相识多年;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江崇曜手中,拿捏轻怜的绝佳筹码。

江崇曜推开房门走进来,便看到窗边坐着的苏婉晴,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褪去了一身在外的疏离,语气轻柔:“晚晴,怎的还不睡?可是等我?”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眼间满是温和无害,周身没有半分王侯的威压,更无丝毫城府深沉的模样,看向苏婉晴的眼神,满是温柔缱绻,让人瞧不出半点破绽。

苏婉晴抬眸,看到他归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看你还没回来,便想着等一等,今日在外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的外袍,语气中满是女子对心上人的关切:“夜里风凉,怎的不多穿一些?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江崇曜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语气愈发温和:“无妨,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倒是你,不必这般牵挂我,往后不必等我,早些安歇才是。”

他的语气自然,眼神真挚,将那副温润无争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他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与城府。

他从未爱过苏婉晴,这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温润假象,都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他算准了苏婉晴的聪慧与重情,算准了她会爱上自己这般看似纯粹的人,更算准了,只要拿捏住苏婉晴,便能牢牢控制住自幼被自己养大、视苏婉晴为至亲的轻怜。

他从未囚禁苏婉晴,更从未让她受半分委屈,他给了她足够的自由与安稳,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做他最隐秘、最有效的棋子。

而这一切,苏婉晴全然不知。

她沉浸在江崇曜营造的温柔爱意里,满心都是对眼前男子的爱慕与珍惜,她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是个城府极深、心思缜密的权谋者,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他手中,威胁远在边关的义妹轻怜的筹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义妹轻怜,正身处怎样的煎熬与绝境之中。

江崇曜看着眼前满心都是自己的苏婉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算计,随即又被温柔掩盖。他太了解轻怜,这枚他亲手养大的棋子,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半路结义的义姐,唯有如此,才能让远在边关的轻怜,彻底被亲情拿捏,不得不听命于自己。

而远在边关的轻怜,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沉浸在义姐被江崇曜囚禁、受尽折磨、性命垂危的恐惧与煎熬之中,日夜被这份绝望裹挟,进退维谷。

回到军营营帐中,轻怜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顺平静,细心地为萧彻整理着案上散乱的文书。

萧彻坐在案前,看着她轻柔的动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憔悴与恍惚,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中多了几分疑虑。

近日来,轻怜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

她总是频频失神,平日里利落的动作,也会时不时出现恍惚,身形日渐消瘦,眼底的倦意越来越浓,问她缘由,她也只说是近日在医帐帮忙,太过劳累,并无其他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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