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寝宫,或者更准确一点,骨升即将进入的地方。
至好的红心檀木做梁,金镶玉嵌,四处点着西域进贡的糜烂奢华的香料。
骨升站在殿门前,屏息敛神的等待传唤。片刻,传话的公公出来了,低声传他进去,熟练丝滑的像是过了千百遍这样的流程。
骨升表现的小心翼翼进去了,有了谢行生告诉他的做法,骨升用不着欺上瞒下,自己的母亲也能保住,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太镇定了也显得心里有鬼。
骨升走进房子正中央,袍子一撩就是跪,头磕在地上,一下子给自己痛得暗自龇牙咧嘴。
骨升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陛下。”
武景帝嗯了一声,示意他起来:“说说吧,谢夫人的病,如何了?”
骨升揣摩着用一种略显惊讶的语气回禀:“回陛下,谢夫人今日身体确实在慢慢转好。”
武景帝点头:“那么原先身体里的毒呢?”
坏了这个没问。
骨升心里一滴冷汗下来了,抓紧了时间在心里把谢行生当时的神情翻来覆去琢磨,谢行生说回头告诉陛下身体好了,毒不解怎么好呢,谢行生的意思是毒也算在里面吧。
是的吧,没猜错吧。
骨升心里给自己擦了擦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答模糊点,面上还是不敢有卡壳:“也略微好转些许,不过谢夫人按时服用解药,也正常。”
反正陛下不懂药理!说正常也合理!
武景帝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像在沉思,半晌摆手示意骨升下去。
等骨升如蒙大赦的退下去了。
下一秒,从高高的房梁上跳下来一个穿着一身夜行衣的人。
房子建得高,房梁粗壮,再加上“夜行衣”会武功,略得隐蔽之法,骨升没发现。
倘若此刻骨升在场,必然能反应过来,此人就是当时与谢行生见面时跟着的那个眼线。
能趴在皇帝寝殿的房梁上,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是皇帝一手培养的死士。
“夜行衣”下来后跪在骨升刚刚跪的地方,眉目低垂,无声且迅速,静静的等待主上吩咐,像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武景帝的声音比起刚刚而言,少了点平易近人,多了股子阴冷:“刚刚骨升所言,属实?”
“夜行衣”听罢,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纸上将当时骨升与谢行生交流的种种动作和细节事无巨细的以文字的形式呈现给了帝王,在武景帝拿过来看的同时,“夜行衣”再出口,着重点出了骨升初诊脉的惊异和之后两人闹市一行。
要说整个大和最信任的,就是手底下这些死士了。
武景帝看着,一字一句仔细看过了。
过了片刻,折叠的好好的纸被皇帝捏在手心,武景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看着骨升,非宣召不得让他外出。”
“夜行衣”:“是。”
说罢,领命去了。
殿门被人打开,透出一丝光来,随着人的离开又被隔绝在门外,殿内显得比平时更黑。
一直站在武景帝身边的魏公公听皇帝这吩咐,心里为骨升这小子捏了把汗,但也不敢面上求饶。心里正惋惜着,就听见皇帝喊了他一声。
魏公公连忙弯腰领命。
武景帝捏捏眉心,略有些疲惫:“把太子给朕喊上来。”
“是”
魏公公得令,连忙去了。
*
东宫的太子一听,手里的书一丢,站起来了。
太子人长的俊,但实在年轻,心性未定,难免浮躁些。
太子理了理因为久坐弄出来的衣服褶皱,勉强整理出个人形来,嘴里彬彬有礼的吐出句人话:“既然是父皇有请,自然速度些,魏公公,请吧?”
魏公公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太子刚刚丢下的书。
书是皇上前几个月赏的一批,到现在还是新的,如果没看错的话,只有书角有些许墨痕,仔细一看是画了只被拔了毛的丑鸟。
魏公公:……
魏公公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的跟着太子后脚走了。
太子如今年方二八,本不至于这么早担任太子之位。
只是之前的皇子们斗的太狠了,死的死伤的伤,朝中请求另立太子的奏折潮水似的将皇帝的桌案都淹没了,皇帝琢磨来琢磨去,竟只有九皇子一人符合人选,便赶鸭子上架封了太子。
九皇子是皇帝意外与宫女一夜留下来的子嗣,因为出生卑微,也没受多少待见,据说书也不见得会读几本,在其他皇子眼里从来不是需要忌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