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复听这话,就知道谢行生想岔了,没理解他的意思。
也是,毕竟叔父不是什么断袖,毕竟叔父之前可是赴约去相过亲的,还摸了人家女子的发丝,还夸人家好看。
死了一半的心又活过来了,但也不松快,心里憋着堵着,也不敢说。
谢观复一面幻想着哪一天告白让谢行生大吃一惊,一面畏畏缩缩的缩在床边,不敢离得太近恐怕谢行生发现端倪。
两人默契的跳过这件事,空气又回归寂静。
但没安静太久,门外传来敲门声,谢观复知道是吩咐的汤来了,于是下床开门,将止痛的汤药接过来。
谢行生现在看着黑漆漆的汤药舌根就发苦,谢观复端着散发着不详味道的汤药,走过来,天又黑看不清脸,再加上谢行生当下在床上躺着,视角比较低,又凭空将本来就长的人高马大的人看得更高了,活像索命的阎王。
谢行生知道谢观复不会真的害他,但看着那碗汤药越来越近,眉心挑了挑,还是忍不住开口。
谢行生:“给我的?”
谢观复:“嗯嗯。”
谢行生:“干啥用的?”
谢观复:“止痛。”
这年头居然还有止痛的汤药了?!不怪谢行生惊讶,毕竟是死了六年的老东西了,而且谢行生还是家主的时候药都忙的忘记吃,更不可能还精心挑选什么止痛汤药搭配着吃。
“几年前太医找到的最新的止痛方子。”谢观复猜到谢行生对此知之甚少,特意解释了一句,他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桌子上,与之前提来的灯笼放在一处。
自己空出了双手,打算将谢行生扶起来喂药。
汤汁凑近了才闻到不是纯苦味,颜色也是清清的,不比今日白天的汤药浓黑。
谢行生扫了一眼,心里提着的气松下来点,转头又看到谢观复对他伸出了双手,那一句“我已经娶了你了”在脑子里循环演绎,谢行生刚松下来的气又立马提起来。
谢行生出声很快,声音紧紧的,不难让人察觉到下意识流露的距离感。
谢行生:“我自己来。”
面前的人伸手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停在原地,半晌,将手收回来。
谢行生能感觉到浑身都很无力,但还是忍着尝试伸出两只手,拿手臂当支撑架子,艰难的想要撑起身。
只是这一动,浑身的痛就加倍加倍的席卷来,谢行生没想到这么痛,一个不察就要软下来,然后一直看着他的谢观复用一双有力炙热的手臂托住。
谢观复借着这个姿势转身,自己先坐在床头,然后不顾谢行生的推拒将人搂在自己怀里靠好。
怀里的人轻轻的,骨架稍小,很容易一整个扎扎实实的拥在怀里。
他无视了谢行生之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唇隔着一点暧昧的距离靠在谢行生的耳朵附近,低声哄他。
谢观复的嗓音里莫名透露出一股沙哑:“叔父累了,也成全一下侄子的一片孝心。”
哪有这么成全孝心的!
谢行生死鱼一样的躺在谢观复的怀里,心里恨恨的想着一定是这小崽子对之前的报复。
正想说什么,就看到一只宽大的手稳稳的端着一个装了汤药的小勺子抵在他唇边,无声催促。
谢行生:……
谢行生微微张口,就着谢观复的手将汤药喝了。
一把老骨头了,咱拗不过小年轻。
谢观复没说话,谢行生也不说,不然显得自己格外在意似的,一口一口安静的喝了。
一碗汤药见底,谢观复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心知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将空了的药碗放回去,服侍着怀里的叔父躺下。
“睡吧。”可能是夜色的原因,又或者眼前的人显得太脆弱,谢观复的声音比平常多了些温柔。
止痛汤里还放了安神助眠的药草,身上的病痛在药草的作用下入潮水退潮缓缓减轻,谢行生听了他柔和的一说,原本的睡意被勾出来,便也放心睡了。
这一觉估摸着会睡得很沉,谢观复无声用目光描绘床上人的脸庞,身体起伏的轮廓。
在确保人睡着了之后,自己轻手轻脚的也爬到床上躺下了。
耳边是叔父均匀的呼吸声,叔父毫无防备的躺在他身侧,任何一处肌肤都触手可及。
谢观复想到今天冲动说出来的话,脑袋里全是谢行生强忍着接受他的喂药的姿态,柔弱的,乖顺的。
黑暗中,谢观复无声的笑了一下。
可是,无论如何荒唐,叔父现在就是他明媒正娶的谢夫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