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作为一个还不知根知底的人,谢观复不会带他前来祭拜。之前谢行生正愁着用个什么借口也跟着谢观复一同去拜见兄长,没想到谢观复乖觉的很,自己把人捎上了。
不过又一想,自己已经是这小崽子名义上的妻子了,于情于理都该陪着走这么一遭。
谢行生之前还想着要不把自己的身份坦白,但转念一想,现在妻子的身份已经证实了,贸贸然揭露自己长辈的身份,到时候叫谢观复如何淡然处之?
谢行生自认为是个心大的,被人喊主母也不见得少一块肉,更何况是自家人,那更是无伤大雅。只是谢观复这小子向来守礼懂事,倒是若知道了真相该如何,还真不好说。
另外过去六年了,还没摸清楚这小子长成啥样了,还是先待在暗处暗暗观察一下为好。若是因为没有长辈约束,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正好就地处决,谢行生下去也有颜面见大哥大嫂。
路上泥泞非常,谢观复人高腿长下盘稳,在泥地上也走的飞快,谢行生落在他后面也不着急,不知从哪摸出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懒洋洋的上下打量面前人宽厚的脊背。
长得真不错,和大哥越来越像了。
如果大哥泉下有知,估计不会怪他早早的就撒手人寰。
两个人轻车熟路的沿着路到达了谢行山的墓前。
谢行山还活着的时候人高马大,往哪一站哪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山,即使是现在站着的谢家二人都不及他高。但谢行山现在已经不在了,英雄倒下去,墓堆的再尖也到不了膝盖。
谢行山的门面被打点的还是很干净,看得出有人时常过来扫墓清洁。墓地前的空地上放着白菊花,一捧又一捧,百姓也没有忘记他。
谢行生将让仆人带着的纸钱拿出来,与谢观复一起撕成一页一页的,搭成三堆小山一样的纸钱塔,然后掏出火折子,将三座纸钱一一点燃了。
星星点点的火光愈演愈烈,烟一缕缕的升起,熏得两个人眼底都铺了薄薄的一层泪。
谢行生与谢观复就这么站着,隔着烟火默默怀念。
直到有人上山的动静从身后传来,谢行生下意识扭头一看,发现来者是谢三,谢家养的死士之一,以隐匿善于打探消息为特长,对谢行生来说也是熟面孔了。
当年谢行山死后,谢行生觉得事出蹊跷,但当时朝中局面比现在还乱,谢家自己也是自顾不暇,再无余力腾出众多人手前去探查谢行山的死因,于是谢行生在谢行山死讯确凿后,当机立断派了最擅长打探消息的谢三前去边境查探。
边境离京城远,况且当时战乱并未平定,边境也乱成一锅粥,即使有线索恐怕也已经被始作俑者趁乱抹去,想要找线索更是难上加难。谢三几次无功而返,但谢行生始终没有放弃。
一年又一年不断地寻找,总算发现了蛛丝马迹,但有关谢观复这一切被像一股无名的力量遏制,线索走到一个点就戛然而止,与之相关的人都先后死去,竟是死无对证。
所以这背后一手策划这一事的人必然不一般,至少不是当时的谢家可以抗衡的。所以谢行生临死前对谢观复千叮万嘱,不要寻找兄长的死因。
他希望谢观复不要背负那么沉重的东□□自过完余下的一生。
但很明显,某人并没有把谢行生的话听进耳朵里面去。
谢行生不动神色的看了谢三一眼,谢三很明显也被其酷似谢行生的长相给惊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谢观复见谢行生转身,自己也随之望过去,见是谢三,心下了然是要来汇报探查的最新进展了,当即决定将无关人等支走。
谢观复:“行石,马车就在下面,你先自行回去吧。”
谢行生还是比较想留下来听一听:“嘶,腿脚突然不是很方便。”
“谢三,先送夫人下去,再来回话。”谢观复说。
这是铁了心要把谢行生支开了。
可怜的谢三被谢观复的这一声夫人给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久在边境四处打探谢行山的消息,若没什么特殊进展,也就每次谢行山忌日回来汇报,还不知道谢观复已然结亲的消息。一时见到谢观复竟将酷似叔父的男人称为夫人,可见已有夫妻之实,不免三观尽碎。
天老爷啊,谢行生大人泉下还安心吗。
还不知道被人缅怀了的谢行生见谢三听了此言一脸僵硬,心知今日恐怕是蹭不到谢三带来的消息了。一边心里盘算着改天把谢观复灌醉了套话,一边不愿让谢三为难,自行告别下山了。
上山难,下山却容易的很,谢行生一个人噌噌噌的就半滑半走的走了一半路。正要继续往下走,却听见道路不远处隐约传来人声,细听还有些耳熟,不免多长了些心眼,收了动静,打算去看看。
谢行生轻手轻脚的走到临近的道路上,借着优越的地势拨开叶子野草往声源处一看,见那人身形消瘦,头发半百,隔着好几百米也仿佛能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药味。
谢行生眉尾一挑,带了些惊讶。
竟然是周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