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的谢观复比平常看上去少些攻击性。
不知道为什么,睁着眼睛看谢行生的样子毫不设防,就好像现在谢行生让他赴汤蹈火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不像是前两天那个心思深沉的谢家主了,倒像回到了六年前。
谢行生有心逗逗他,伸出指尖蹭蹭他下颚,不料被这人咬住了。
谢行生:“放开。”
谢观复愣愣的盯着谢行生的唇,看它张张合合,努力的尝试读懂表达的意思。声音都听进去了,调子在脑袋里敲锣打鼓的转了一圈,屁都没理解。
谢观复见叔父在,还以为回到了谢行生没死的时候,什么阴谋诡计都卸下了,像个被幸福迷的晕头转向的傻蛋,只会用力的,调动全部感官去感知这个人的存在。
味道,含在嘴里指尖的触感,叔父说话的语调,眼睛,嘴唇。
直到谢行生猛的收回手来,轻轻在他的脸侧打了一下。
谢行生的味道更浓郁了。
“叔父。”谢观复低低的,满足的叹了声。
声音太小了,谢行生没听清,他掏掏耳朵:“什么?”
“叔父。”谢观复重复的一遍,固执的要凑到床上来,离谢行生更近一些。
“你感觉,怎么样?”谢观复一张俊脸凑近来神色紧张的观察他。
眼里的人在摇晃,晃出数不清的重影来,谢观复伸出两只手,压在谢行生肩膀上,想将重影固定住。
见视线里的人乖乖不动了,才腾出一只手来,摸过谢行生的嘴巴,往下,略过喉结,停在温热的胸膛。
他记得这张唇曾经止不住的咳血,心脏…心脏是不是也曾停止过?
想象里的谢行生突然变得面色惨白,时间像是瞬间拉回了谢行生卧床不起的冬天。
房间里是挥之不去的中药和淡淡血腥味。
那个时候谢行生什么药也吸收不了,喝下去了,不过几个时辰就连药带血的吐出来。
床头常常备着用来擦嘴角的帕子。
谢行生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连呼吸也没声,太瘦,躺在床上被子一盖就仿佛没有人似的。
谢观复每次都小心将人从被窝里扒拉出一角,用洁白的帕子细致轻柔的擦过他嘴角淡色的液体。
谢行生往往半合着眼,打起精气神看他,淡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来。
谢观复一直孜孜不倦的擦拭,清洁着。
直到后来谢行生再也没力气看他,长久的合上了眼睛。
谢观复仿佛想见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整个人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他猛地环住谢行生的双肩,收紧,将谢行生揽入怀中,颤抖着用胸膛紧贴着,寻找谢行生的心跳。
谢行生不知道他突然好端端的发的什么风,整个人埋在谢观复胸膛里,几乎喘不过气。
这小子,几年没见,居然能将他叔父也死死抱住了。
真会以下犯上,当年教谢观复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谢行生是个文官,从小身体不好,打架这回事从不沾边,自卫也是只会攻击下三路。谢行生正犹豫着要不要给谢观复下边一拳,就突然察觉到颈侧有一丝丝湿意,出一半的拳犹豫了。
谢观复,哭了?
谢行生以一种变扭的姿势抱住谢观复的头,掰着他的脸硬生生拖出一段距离,拧着眉借着灯火仔细看他。
谢观复的眼睫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眼里还汪汪的储着一潭水,唇紧咬着,满脸可怜巴巴的泪痕。
清醒的时候威武的不行,搞半天还是喝点酒就痛哭的小孩子。
谢行生见他可怜巴巴的哭包样,笑得不行。
谢行生:“怎么回事,谁欺负我们家观复啦?叔父给你报仇。”
谢观复:“叔父…”
谢行生:“?”
“叔父……走了。”谢观复说完,忍不住掰开他的手,一张俊脸又凑过来,反过来低声哄他:“下回,还让我梦见你,好不好?”
“谢家现在很好,你要多回来。”谢观复见他愣住不应,带着酒气一本正经的教育他。
“好,多回来。”谢行生失笑,顺着他的话答应他。“如果没回来呢?”
“那我等。”谢观复笑了一下,看不清什么意味:“或者抓回来。”
怎么抓,招魂?
谢观复脑子不知道哪里搭错了筋,说罢切身演示了一下如何抓。
他将谢行生的手拢在手心,谢行生还没有反应过来,谢观复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绕住肩膀使点蛮力一带,谢行生又被环在结实的怀里,两人双双倒在床榻间。
谢行生脑袋被这一下砸的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观复蹭蹭蹭的咕蛹过来,胸膛贴着谢行生的,呼吸交融,就像两人还小的时候一起相拥着睡觉般。
多大的人了。谢行生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他有下没下的轻轻拍打着谢观复的背,想起当年他走了之后,这六年来谢家发展成这样的态势,无声叹了口气。
这一路谢观复一个人走来,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