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雅微微一笑。
“你怎么找到我家来的?”
“你来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你拿我的血和头发到底是为了能量还是对我施咒?”
“你认识我,为什么?”
“你每天出门都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主动在网上曝光自己?”
“总卖惨是为了玩我还是你个人癖好?”
“给我类似于替身符的手镯,什么代价?”
“目前为止我所知晓的一切,除了自己的观察以外,全部是你亲口说的,我被动地听你说话,即使撒谎也无法辨别无法戳穿。所以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说。
“其实我不想算得这么清楚。”卓清雅非常真诚,非常坦荡,“一定要说清楚,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现在这样多好,稀里糊涂在一起,稀里糊涂过日子,哪天掰了,至少也曾互相喜欢。”
就跟她的生活一样,不需要再去追求多高的学历,不需要尝试赚取多厚的财富,也不需要去累死累活创业,就这么凑合活个十几二十年,等到身体哪个器官坏得不能用了,叫她不舒服了,就选个舒服的方式离开人间。
多好啊。
卓清雅不是很怕失业,她有存款,不管有没有被裁,到时候也该存够了余生的筹码,可以放手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静过下去,然后在懒得活下去时,了却此生。
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她没这么高尚,不想追求真理。
但也想着等身体垮了,玩不动了,该体验的体验了,该奉献的奉献了,漂漂亮亮灿烂过,那,朝生暮死又有何妨。
总不能拖着满身病痛的身躯给自己找不痛快吧,她才不要没苦硬吃。
卓清雅不需要考虑以后,与未来。
她说:“遇见你挺幸运的,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喜欢人,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的俗,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所以,前面我问的问题你也没必要回答,我心里有数,别得寸进尺就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到卓清雅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透明的,晶莹的。她几乎是惶恐地抬起头,望进顾悬蓄满泪水如海洋般汹涌的灵魂中。
“喂,你怎么了?我问题太多把你问傻了?又不用你回答,有什么好哭的。”
“别哭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好吧,你要是觉得我怀疑你,哭一下也可以,男人哭哭对身体好,改善激素水平,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没说什么重话,于是把他拉到沙发上,倾身揽过一动不动就知道安静落泪的漂亮脑袋,搁到自己肩膀,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总不能是被我感动了吧。”
“到底是在哭什么。”
卓清雅嘟囔,差点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结果顾悬越哭越凶,两只箍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她不明所以,只能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终于开口,问得人一头雾水,卓清雅说:“挺好的,怎么了?”
顾悬哭得断断续续:“好,我们不难过,不难过。”
他收回手臂,强硬扳过卓清雅的身体,面对面用一种祈求的表情望着她。
“以后我陪着你,我保护你。”
“有关我的事,我会全部告诉你,我们一起相互扶持。”
他的眼圈泛起薄薄的红,长而湿润的眼睫很慢地抖了一下,像她年少时趴在课桌上,迷迷蒙蒙看见风翻起午后的几页纸张,飘飘的,压不住,心头痒,让人很想上手摸摸,是什么手感。
卓清雅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哭得这么克制又柔软,凌厉素白的脸只余眼圈与鼻尖那一点红,没忍住,替他擦掉泪水说:“不用了,我不用知道。”
“谁还没有秘密,不方便就别说。”
顾悬眨动他泛红的眼皮,“夫妻应该坦诚,我可以事无巨细告诉你。”
卓清雅:“现在知道要讲道理?刚刚和我闹,也不知道生气什么。”
凡是人,做事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卓清雅一点也看不懂顾悬在做什么,也没法预测。
她没有办法,“你想做什么,都跟我说,行吗?”
顾悬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温热的胸膛上,隔着衣服,底下心脏的跳动声那么明确。
“卓小姐,我的心好痛。”
语气不委屈,反而沙哑又温淡。
“因为我?”
卓清雅想,果然就不该怀疑他,把人问哭真是麻烦。
“因为你。”
顾悬想,原来卓小姐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场哭不在顾悬的计划中,但时机比他想象的好,所以他放任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顾悬收回心思,抬起涟涟泪眼,如同强自掩盖悲伤一般,保持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疏淡与镇定,微微哽咽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有关我的一切吗?”
卓清雅:“其实……我有好奇心,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
卓清雅:“但你每天神神秘秘,一问就是转移话题,你不想说,我追究也没意思。”
顾悬情绪平稳,坚强地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因为对于真在乎的人,肯定会想看清她身边的一切。”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关于我的来历,作为交换,你会接受真正的我吗?以真正的恋人身份,永远不离不弃的恋人。”
他语调低低,甚至微微颤起。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卓清雅爽快答应。
不过她犹豫了下,接着补一句:“……前提是,没有背叛。”
顾悬摸着停滞的心脏,等它骤然缩紧又缓缓舒开,挽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温和笑容。
“当然,这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