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卓清雅选了件简单的常服。
除了把她版型各异的白衬衫换成柔软宽松的针织上衣外,打扮与上班时差不多。
两个人选的饭馆位置有一点偏,没有地铁直达,顾悬说他可以送卓清雅过去。
卓清雅:“你吃我的住我的,又没有车子,不用你送。”
她知道顾悬的意思,作为有特异功能的神,送她用不着现代的工具。但这并不妨碍她以此为理由拒绝。
顾悬显然也懂,“那我真不去了?”
卓清雅:“谁和你假客气。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忙?我这么大个人丢不了,去吧去吧。”
她先在手机上叫到网约车,随后下楼,时间卡得挺好,卓清雅站定没一会儿就有车子停到面前。
司机大爷:“手机尾号。”
卓清雅熟练地坐车,报号,关上车门,闭目养神。
车子平稳行驶,过了几分钟,司机师傅踩下刹车,焦躁地敲他那个方向盘。
卓清雅睁眼望了一下,外面车流如织,她被堵在中间,完全动不了。
不怪她喜欢地铁,准时准点的东西谁不喜欢。
卓清雅不知道这段路平常有没有很堵,但她觉得这一趟额外难走,好不容易捱过去,导航显示前方就是目的地。还行,没有迟到。
“师傅,你停在这里就行。”
师傅是个不健谈的人,车子沉默地减速,停在一个医院边,再前面一点就是饭店,但那边满了,不方便临时停车,司机师傅问:“停在这里?”
卓清雅:“可以。”
现在的车已经不那么多了,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一辆龟速前行的小轿车。速度一下快一下慢,似乎里面的人喜欢踩一下油门,再踩一下刹车,玩玩具似的。
卓清雅照例说上一句“辛苦师傅”,然后推上车门。医院门口很热闹,卓清雅看见一台担架,上边躺着个血淋淋的人。
很吵,卓清雅越是走近这争吵声越大。
她扫了一眼,病人都奄奄一息了,身份不明的人还在和戴护士帽的人吵,双方拉拉扯扯,一群旁观者也在看热闹。
卓清雅后方那辆忽快忽慢的车子慢慢加速。
走到那台担架不远处时,她发现围观人群并不是单纯地看热闹,有几个看不过去的人上前拉架,其他人则是专心致志地录像,偶尔小声交流几句,有种异样的安静。
“有车啊——”
“让开!!!”
不知是谁忽然惊叫,带起连串尖叫声,现场一时间混乱无比,卓清雅扭头望去,看见一辆直直冲着她来的轿车。
是之前忽快忽慢的一辆。
而她站在人群最外,离它最近。
卓清雅:“!!!”
她下意识想闪,旁边的大高个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杵在原地,把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她原想换个方向躲,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卓清雅一怒之下扯起对方胳膊,“走!”
来不及。
约莫是真的有舍己为人的天赋,亦或者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东西发挥了作用,被撞上的前一刻,卓清雅踉跄推开陌生人。
想着,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
嗡——
耳鸣声又大了。
可是。
……可是不痛,没有痛感。
卓清雅睁开眼,把挡在脑袋前的胳膊放下来,那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她又看向膝盖,膝盖也看起来血糊糊的,波棱盖处的裤子被擦破一样,受了很重的冲劲。
她听到有人在庆幸:“太好了,人活着!”
有人在感叹:“四肢都全乎,还好刹车及时。”
可是不痛。
也不对。
卓清雅用手背抹了下脸,脑子有点空。
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有种东西叫加速度,在初速度极大的前提下猛刹车,车的冲力是很大的。
车也不会停在面前,因为急刹时轮胎会抱死,然后跑偏、滑行。
难道是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车?更说不通,小孩都知道螳臂当车的故事。
但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
有人把肇事车辆里的司机拉出来,那司机竟然好端端的,嘴里念叨着还要打保龄球,前面有一窝挤在一起的球,他要冲过去,他可以全中。
这人是喝大了没醒,把人当保龄球撞。
有人叫卓清雅留在医院接受治疗,等警察来,可以给她鉴定伤情,再给赔付。
不然这身上全是血,看起来惨兮兮的。就算勉强能看出人是肢体健全的,但指不定哪里骨折了,或者错位了,粉碎了,内脏说不好也被挤压得有问题,要拍个X光。
卓清雅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
别人不知道她的伤情,她自己是知道的,她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手伸进破烂的袖管里,血红红的衣服下皮肤平整光滑,连个伤口都找不到。
她不知道流的血从何处来 ,但她知道她万万不能进医院。
于是她说:“不用了,我没事。”
路人觉得她傻,这怎么可能没事?
为了避免别人觉得她惨,卓清雅还露出一个笑来,“真的谢谢你们,但我有重要的事,耽误不起,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脸上的血都没擦,这般硬扯出笑,只能印证那句越努力越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