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市美居公寓2栋501室住了个租客。

是个年轻女性。

有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而不随便地披在肩头，常穿衬衫长裤，下摆要妥帖地扎进裤腰，简洁、体面，显得干练。

因为来去如风，留给别人的通常是一抹背影，与渐远的清脆踏地声。

海藻般带点卷曲弧度的发梢，似乎残存着芳香的空气，卓清雅留给人的，仅有这些。

“这位男士，我再说一遍，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你一定认错了人。”

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礼貌而客气地敲响501号房门。

“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语气诚恳，表情真挚，卓清雅却不领情，她带着最后的耐心给出提醒。

“下楼出小区左转三百米左右是警察局，热心的警察同志一定会帮你找回自己，请积极寻求帮助，好吗？”

再不走，卓清雅会按铃叫值班室的保安把他拉走。

这是卓清雅与男人见的第二面。

不久前的下班路上，卓清雅碰到过男人，当时这个疑似明星的家伙犯了神经，抽风说自己是什么神明。

卓清雅不与精神病计较，随口搪塞过去，男人也没纠缠，她顺顺利利回了家。

没想到半小时不到，神经男人不知从哪儿搞来卓清雅的住址，跑到门口说要借住。

卓清雅真是纳闷，哪来的脸？怎么就盯上了她？

男人好脾气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公寓大门有门禁，出入电梯需刷卡，两者同时失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卓清雅想，他能混进公寓，大概是尾随别人进的，保安又偷懒了。

人之常情，卓清雅也懒得投诉。

“对了，”卓清雅并没有搭理他的话，她想起眼前人似乎还是个公众人物，“你要是不方便出门，我让楼下保安替你打110，你安心在楼下等候警察同志，行了？”

真是奇了怪了，男人在这边晃了这么久，没被哪个路人认出来？

真被认出就好了，不会有时间烦她。

男人闷闷笑了一声：“这样吗？为什么不借你的手机替我打电话？”

卓清雅：“我要上班，没空陪你去警局做笔录。”

她拧眉，纵然心里十分莫名其妙，还是好心回答了他。

耐心耗尽，卓清雅抬手往门口呼叫铃按去。

男人却是一眨眼的功夫，从门外到了门内，握住卓清雅手腕。

卓清雅：“？”

她迟疑地看向完好无损、严丝合缝关着的门，又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穿墙术？

白日见鬼？

昔日明星惨死的冤魂找她诉苦办案？

估量实力后，卓清雅面不改色。

“你刚刚说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有问必答：“我是神明。”

“行。”

卓清雅打开通讯录开始找联系人，“我先找个心理医生，看有没有必要进精神病院。”

男人挑眉：“我不是精神病。”

卓清雅平静地捏住眼前人的脸，使劲拽了两下，手感居然很不错。

“哦，我给自己找心理医生。”

“最近压力有点大，幻觉挺多，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希望我的病还有救。”

她说完了，也松开手，顺手把外套挂到立式衣帽架上，不再回头管陌生男人。

男人有些苦恼：“该怎么让你相信？”

他勾勾手指。

沙发上的抱枕飞起来，悬浮在卓清雅面前，挡住她迈步的腿。

卓清雅略微瞟去一眼，抱枕左右晃了晃身子，还蹭了她的胳膊，似在讨好。

她意志坚定，半点不受影响，打开手机。

卓清雅：【林乌，你这周末值班吗？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木乌乌木：【这周不用去门诊】

木乌乌木：【雅雅找我有什么事】

卓清雅打了一行字，【我最近出现一个无厘头的幻觉，大致是一个脸熟的明星跑到我家里说他是神明，穿墙操控家里的抱枕给我跳舞，没多少逻辑，我怀疑是因为压力过大，具体情况我们到时再谈】。

简单扫了一眼，没错别字，卓清雅正要发送时，男人制止了她。

“真发过去你会社死，确定要这么冲动吗？”

闻言，一直无视男人的卓清雅抬眼，手指微顿，长按删去这行字。

卓清雅：【没什么大事，公司附近开了家美发店，给我们免费送卡，每人五百额度限本月使用，同事都说很不错】

卓清雅：【我没空去，不想浪费，所以推荐给你】

卓清雅：【位置分享】

卓清雅：【会员码.jpg】

木乌乌木：【好耶！我有空就去试】

木乌乌木：【亲亲亲.gif】

把人糊弄过去，卓清雅冷静端详面前的男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长得还行。

用粉丝的话来说，这是一张神颜，撕漫脸，权威的脸，伟大的脸，脸在江山在，老天爷赏饭吃，内娱最后的荣光……

男人：“好看吗？”

卓清雅收回视线，没看出哪里特别。

“你是实体还是虚体？”

“不，我能碰到你，你是实体。但我似乎精神有问题，不可信，应该找外人鉴别。”

她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因为虚影的话不需要回答。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卓清雅决定找更可靠的医院挂号。

林乌是卓清雅大二做志愿认识的，本地人，在别的学校读大四。当时两人一起拿铁锹铲土，短短一个下午的志愿活动，手给磨出水泡，因此积累了深厚的战友情，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