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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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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之后,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方姐端着杯子过来:“小谢,以后记得涂护肤品。不然上镜不好看。”刘老板端着杯子过来:“小伙子,以后接戏别光看片酬,看好剧本。”灯光师、摄影师、道具师、服装师,一个一个走过来,有的说了很多话,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碰了一下杯。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谢浔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口,等剧组的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抱在怀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剧组的第一笔片酬已经到账了,数字比他跑龙套一整年赚的还多。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截了一张图,存进了相册。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

【杀青了?】

“嗯。刚吃完饭。”

【累吗?】

“还好。比跑龙套轻松。”

【那当然。你是主角了。】

谢浔看着“主角”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主角。男五号,戏份不多,但有自己的名字,有完整的弧光,有人记得他演了什么。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明天回去。”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想去看看周荣。”

【代我向他问好。】

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大巴在夜色里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他闭上眼睛,在大巴的摇晃中慢慢睡着了。

回去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谢浔没有回出租屋,直接从车站转了两趟地铁,去了医院。

他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袋苹果和一箱牛奶,拎着走进住院部。电梯里挤满了人,他把东西放在脚边,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药棉和塑料管的气味。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病房的门。

周荣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然后笑了。

“来了?”

“嗯。”谢浔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今天状态不错。”

“医生说我指标又稳了一点。”周荣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他,“你呢?戏拍完了?”

“拍完了。昨天杀青的。”

周荣的眼睛亮了一下。“杀青了?这么快?”

“戏份不多。”

“那什么时候播?”

“明年吧。后期还要剪。”

周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瘦了。”

谢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好。”

“脸上也没肉了。”周荣看着他,“在剧组没好好吃饭?”

“吃了。剧组的饭很好。”

谢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余额,递给周荣看:“片酬到账了。”

周荣接过手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不少。你要好好存着,小浔,以后还要上学,你得看更大的世界。”

谢浔把手机收起来:“嗯。”

周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切好的水果:“小浔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周姨,我想去找下医生,您能和我一起吗?”

两人出门,谢浔用手机操作转账,片酬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转给了周姨。

“我给您转了点钱,您拿着,给周荣交医药费。”

“那你呢,你自己留着,你也要生活。”周姨看着谢浔,实在不忍:“周荣如何都是命,实在不该让你为他奔波。”

“我还有。”谢浔把卡塞到她手里,“您拿着。别省着,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周姨攥着那张卡,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小浔,你帮了我们太多……我们……”

“周姨。”谢浔打断她,“别说这种话。当年要不是你们收留我,我早就饿死冻死被欺负死了。”

周姨的眼泪掉了下来,攥着那张卡,攥得很紧。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浔推开门,屋子里还是老样子。他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到家了?】

“嗯。刚从医院回来。”

【周荣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指标又稳了一点。”

【那就好。】

谢浔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

屏幕这边,姜漫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屏幕里的谢浔——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很多。以前他睡觉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动物。现在的他是摊开的,手脚随意地放着,被子只盖了一半。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开原著漫画。

她在找一样东西。

原著漫画里有一个情节——在原著的这个时间段,市里的文化宫会举办一个画展。不是什么大型展会,就是市美术家协会搞的年度活动,展出的都是本地作者的画,看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美术学校的学生和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原著里,谢浔在那个漫画展上遇到了一个人。但后来被金石搅黄了。

姜漫翻到了那一页。

原著第一百四十五页,第二格。画面里是一个不大的展厅,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画框,画框里是各种风格的画。

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画面的角落里,谢浔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本宣传册,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不知道大概什么时候发生,姜漫把原著合上,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她换了一件厚外套,拿了包,出了门。

要去的商场在最繁华的地段,开车要四十分钟。她打的车,司机师傅选了条不堵的路,沿着江边走,江水灰蒙蒙的,和对岸的高楼隔着一层薄雾。车里面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慢慢悠悠的,和车窗外的风景一样。

到商场的时候,大门仍旧开着,但里面人不多,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在地上画出一长条湿漉漉的痕迹。

姜漫穿过中庭,坐扶梯上了三楼。

姜漫径直走向拐角处的钢笔店,门口的招牌是烫金的,这家很出名。

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货架是深色的实木,每一支钢笔都单独摆在玻璃柜里,像珠宝一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纸张的墨香,闻起来很贵。

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围裙,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柜台后面包一支笔,动作很慢,很仔细。

看见姜漫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客气询问:“您需要什么”。

“我先看看。”姜漫在玻璃柜前弯下腰,一支一支地看。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支。

黑色的笔身,金属的笔夹是银色的,笔身上没有任何logo,只有靠近笔尖的地方有一小块留白。

她让店员拿出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扎实的、有分量的沉。她拧开笔帽,笔尖是银色的,上面刻着极细的花纹。她在试写纸上画了一条线,墨水是深蓝色的,出水很均匀,线条很流畅,笔尖在纸面上滑过去的感觉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售价八千出头,姜漫犹豫两秒,然后说包起来。

店员问她要不要刻字。

她说要,刻一颗星星,银色的,很小。

店员说刻字需要等一个小时,她说不着急。她在店里逛了一圈,看了一些笔记本和墨水,最后又买了一瓶深蓝色的墨水,装在方形的玻璃瓶里,瓶盖是黑色的,标签是烫金的,很配那支笔。

一个小时后,店员把笔拿过来,让她检查。笔身上的那颗星星很小,比米粒大一点,刻得很深,银色的颜料填进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用指腹摸了摸,是平的,摸不出凹凸。

店员把笔装进盒子里。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的,边角是圆形的,盒盖的开口处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他又把墨水装进一个白色的纸袋里,袋子上印着品牌的名字,烫金的。

姜漫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了店门。

*

早上七点半,谢浔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翻开。

没有新字。

屋外有孩子上学奔跑的声音,家长在身后叫着‘慢点’,温馨,带着很久没有过的家人感。

他静静看着窗外,坐了十多分钟,然后把笔记本放下,去洗漱。

做完一切,他换了件深蓝色外套,把笔记本塞进了口袋里,出门了。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戴了个口罩,挡住了半张脸,走进了晨光里。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站在线路图前面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各个站名之间跳来跳去。

文化宫。

他的目光在那个站名上停了一下。

文化宫——小时候学校组织在文化宫办活动,那天活动结束,爸妈来接他。他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站在台阶上,剪刀手,笑得很傻。照片里,他站在中间,爸爸站在左边,妈妈站在右边。妈妈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

他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列车开动了,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有灯箱闪过,白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播报信息——到文化宫要坐七站,大概三十分钟。

文化宫站到了。他走出地铁站,沿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往前走。他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文化宫的大门——灰色的石柱,铁艺的大门,门楣上刻着“工人文化宫”几个字,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大概是风吹日晒的。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第十五届市美术作品展”。

今天好像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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