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又？”舒钰推开她，径直走进来，“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姜漫关上门，跟在她后面走进去。舒钰把袋子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屋子——窗帘拉着，屏幕上亮着谢浔那边的画面，笔记本摊在桌上，旁边散着几支铅笔。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姜漫。

“这是你画的？这个男的是谁？”

“一个角色。”姜漫走过去，把屏幕关掉，“随便画的。”

舒钰直起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少骗我”的意味。

“叫你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都说了我有空来给你做饭，你又不要，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做饭吃的。”舒钰叹了口气，把她昨天的泡面碗端起来，拿到厨房倒掉，把碗洗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姜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舒钰，”她说，“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舒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但你再这样下去，就有事了。”

姜漫没说话。

“你那个新作，到底有没有想法？”舒钰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催你，我是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数。”

姜漫想了想，说：“有。”

“什么想法？”

“但还没成型。”

舒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有就行。”她走回客厅，从袋子里拿出几盒小菜，一盒米饭，摆在桌上。“吃饭。吃完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不想去——”

“不行。”舒钰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你看看你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姜漫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对上舒钰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咬了一口，香气在嘴里散开。

“好吃。”她说。

“废话，本大厨亲手做的。”舒钰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今天必须把这个吃完。”

姜漫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的时候，舒钰忽然放下水杯，看着她。“姜漫，你那个新作，是不是跟这个人有关系？”她指了指那台被关掉的屏幕。

姜漫放下筷子，看着她。

舒钰继续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变了的人？感觉你最近的状态有些不一样。”

姜漫盯着舒钰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她说。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姜漫盯着桌子上的枯黄的绿萝，忽然觉得自己也快蔫了。

吃完饭，舒钰拉着她出了门。

她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舒钰给她点了一杯热拿铁，奶泡上拉了一个心形的图案。姜漫端着杯子，手指捂着杯壁，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舒钰，”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适合画漫画吗？”

舒钰正在喝美式，听到这句话，放下杯子，看着她。“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画了这么多年，出了那么多书，拿了那么多奖，你现在问我你适不适合画漫画？”舒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舒钰沉默了一会儿。

“姜漫，”她说，“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答案在你心里，不在我这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画《沉睡者》的时候，每一次交稿，我都能感觉到你的状态。你画得好的那些章节，你自己知道。你画得吃力的那些章节，你自己也知道。江南死的那一话，你交稿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姜漫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写的是——”舒钰顿了一下，“‘这一话我画了很久，希望你们喜欢。’”

姜漫愣住了。

“你没有写‘希望读者喜欢’，你写的是‘希望你们喜欢’。那个‘你们’，是我。”舒钰看着她，“所以别问我你适不适合画漫画。你应该问你自己的是——你还想不想画。”

咖啡馆里很安静。爵士乐从头顶的音响里流出来，软绵绵的，像一床棉被盖在身上。姜漫端着拿铁，喝了一口。奶泡黏在嘴唇上，她用舌尖舔了一下，甜的。

“我想画。”她说。

“那就画。”舒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别想那么多。”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舒钰说要送她回去，姜漫说不用，自己可以。舒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舒钰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舒钰。”

舒钰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

舒钰笑了一下。“谢什么。下次别让我催稿就行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她在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画纸，拿起笔。

她开始画。

画了一个人，站在空地上，面前什么都没有。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脚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光圈。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舒钰。

“新作的第一页。”她打字。

舒钰秒回：“这是谁？”

姜漫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一个还没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