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姜漫开始为签名会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舒钰已经把物料都安排好了，现场有工作人员引导，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签名、微笑、说谢谢。

她会想起以前的签售会，那时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对每个人都笑得很用力。签完成百上千个名字之后，她的手抖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在笔记本上跟谢浔提了一句：“周六我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什么活动？】

“签名会。画漫画的签名会。”

【你要给很多人签名？】

“嗯，大概两百个。”

【两百个？那你的手会酸。】

姜漫忍不住笑了，写：“还好。”

【那你就写得快一点。字写小一点，省力。】

姜漫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连签名都要管，好像她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

“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一直管得很好。】

姜漫笑出了声。她把笔记本合上，转身去收拾第二天要带的东西。

周六很快就到了。

姜漫到书城的时候，才一点钟。离签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三楼的活动区已经排起了队。她从后门进去，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队伍很长，从签售台一直排到了电梯口，还在往楼下延伸。不止两百个人。她回头看了舒钰一眼。

舒钰正在跟工作人员对流程，感受到她的目光，走过来低声说：“预约的两百个，但现场来了不少没预约的。大概三百多。”

姜漫的嘴角抽了一下。三百多。

“你撑得住吗？”舒钰看着她。

“撑得住。”姜漫深吸一口气，把口罩戴上，走到签售台前坐下来。

下午两点，签名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读者走过来的时候，姜漫还有点紧张，手心出汗，笔握得有点紧。

“老师您好，我从《暗恋计时》就开始看您的漫画了。”那个女孩把书递过来，声音有点抖，“很喜欢您的故事。”

姜漫接过书，翻开扉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她把书递回去，说了声“谢谢”。

女孩抱着书走了，眼睛亮亮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在往前移动，姜漫的笔在书页上不停地签，签完一本，换下一本。

有人会跟她多说几句话，说“我特别喜欢您画的那个谁谁谁”，说“您的新作什么时候出”，说“您要注意身体”。

她每次都笑着点头，说“谢谢”，说“快了”，说“会的”。

她的手腕开始酸了，但她没有停。

第不知道多少个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站到了她面前。

没有拿书。两手空空。

姜漫抬起头，看着他。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表情很冷，嘴角往下撇着。

“你就是姜漫？”他问。

姜漫握笔的手停了一下。后面的工作人员往前走了半步，舒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我是。”姜漫说。

那个男人盯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沉睡者》的结局，你是故意的吗？”

姜漫愣了一下。《沉睡者》，那部她尝试突破自我的暗黑风BE作品。

“江南那么好的人，你把他画死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你知道我们追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们多期待他能有好结局吗？结果呢？”

结果是作为记者的江南为了正义和职业死了。

周围安静了。排在后面的读者不说话了，工作人员站着不动，连舒钰都愣住了。

“你根本不配当他亲妈。”那个男人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姜漫坐在那里，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不知所措的。

舒钰快步走过来，弯腰在她耳边说：“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她重新拿起笔，对下一个读者笑了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那个读者是个年轻的女孩，眼眶有点红，递书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老师，我很喜欢江南。我觉得他不是你画死的，是那个世界太坏了。”

姜漫低着头，签完名字，把书递回去的时候，指尖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