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睡吧,很晚了。”
【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姜漫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屏幕里,谢浔那边已经关了灯,黑暗中只有那颗小星星在闪光。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起身去洗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掉屏幕之后,谢浔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灯。他翻开笔记本,把她今天写的所有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今天要出门,朋友来找我了。”
“开心。朋友带我吃了好吃的,还送了我礼物。”
“一条项链。”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聚一下。”
他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睡。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
生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没有说,但谢浔猜到了。
朋友突然来找她,带她出去,送她礼物。她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如果是普通的日子,她不会特意在笔记本上留言说要出门。她说“开心”,但开心后面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谢浔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他有负担。
他只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她帮了他那么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次次伸出手,在他快要死掉的时候把他从雪地里、从水下、从那个酒局里救出来。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需要什么”。
她只是一直在给。
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任何东西。
谢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念头。他转身拿起外套,套在身上,把围巾绕了两圈。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那句“晚安”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出去一下。”
写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姜漫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擦着头发走回工作室,习惯性地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谢浔不在房间里。
镜头切换到室外——谢浔正走在一条路上,他穿着那件旧棉服。夜很黑,街灯很暗,路很窄,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地上有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漫盯着屏幕,看见谢浔出了门之后没有往熟悉的街道拐,而是径直走向了地铁站。
晚上十点多,地铁站里空荡荡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白色的瓷砖墙壁,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他上了地铁。
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人歪着头睡觉,有人在刷手机。谢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有灯箱闪过,白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姜漫的心跳得很快。地铁?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她盯着屏幕,看着他在地铁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换乘了一次,在换乘通道里,他走得很急。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你去哪?”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谢浔走出站台,在出口扫了一辆路边的共享电动车。街头没什么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骑上车,沿着一条姜漫不认识的马路往北走。
电动车骑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了车,走进了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姜漫看见他在便利店里转了转,最后拿了一袋东西去结账——一袋仙女棒。细长的,彩色的包装袋上写着“烟花”两个字。
姜漫愣住了。仙女棒?
他买这些干什么?
谢浔把仙女棒揣进口袋里,端着两个纸杯走出便利店。他穿过一条马路,走进了一家还亮着灯的蛋糕店——那种小小的、开在街角的手作蛋糕店,橱窗里摆着几个样品,灯光暖黄黄的。
姜漫在屏幕这边看着,心脏砰砰直跳。蛋糕店?
她看见谢浔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系着浅蓝色的丝带。纸盒不大,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是一块切块蛋糕。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知道了。
姜漫把手按在嘴上,说不出话来。
风更大了。谢浔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进电动车的车筐里。他骑上车,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路往前骑。
路灯越来越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风声中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声音——是海浪。
他在往海边走。
姜漫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去海边?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