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摇了摇头。
医生沉吟片刻:“那可能是你的家人或者朋友提前打点好的。既然有人愿意花这个心思,你就好好养伤,别辜负人家好意。”
谢浔坐了下来,任由医生进行检查,思绪却不断飘远。
他没有这样的家人,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周姨有心无力,张鞍不会做这种好事。那会是谁?
一个路人,报警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会提前安排好VIP病房和护工?这说不通。
他想起那件莫名出现的薄绒内胆,想起那些缓冲了拳头的防护垫,想起保温毯裹住身体的那个瞬间。
每一件都说不通。
但每一件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总感觉有什么改变了……
*
姜漫从卫生间出来,鼻子一片血红。
刚才只画了两话,她还想继续画来着,但没想到突然流鼻血了。
想起最近不健康的生活状态,姜漫有些心虚,暗下决心一定要趁着休息这段时间把作息和饮食调整过来。
她拖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工作室,满意地扫过刚才画的第一话和第二话。
“见鬼……”姜漫捂着已经快要止住血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被她改变过剧情的那张图,此时像是活了起来——
第一话结尾,救护车的灯光刺破夜色,急救人员把谢浔抬上担架。
第二话开头,谢浔醒来。
然后是病房,是谢浔醒来后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贴在薄绒内胆上,皱眉回忆着什么。他下了床,推开门,和护工对话,接听张鞍的电话。每一个细微动作,脸上表情的变化,甚至是自言自语式的内心独白,都一句不落地落在了屏幕上。
姜漫能够清楚地看见谢浔的每个举动,仿佛她不是在看漫画,而是在看一部实时上演的电影。
他好像顺着她改变过的情节在延续……
姜漫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她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观察起她刚才画的漫画。
夭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软件出bug了?还是我没休息好……”姜漫喃喃着继续把漫画往下翻。
关键是她为了尽快让自己心疼的感觉好受些,几乎没怎么考虑过剧情承接——第一话结尾谢浔被送上救护车,第二话就直接跳到了他在病房醒来的场景。中间被送往医院、办理住院、安排护工的过程,她一笔都没画。
可现在这些空缺的部分,居然被自动填补上了。
姜漫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浔守着薄绒内胆端详,看着他头顶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和猜测。
她顾不及心里的疑惑,先一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办,她觉得太有意思了。
医生和护士回答不出来是谁帮他办的住院,是因为她确实没画过这部分。所以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大家都觉得是“有人办了但不知道是谁”,模糊但合理。
而谢浔身上那些解释不清的事——薄绒内胆、防护垫——全都是她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谢浔脑袋上闪过的无数个“是谁”,让姜漫看得眼睛发亮。
她脸边漾起笑容,紧紧盯着屏幕。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的漫画世界,变得和真的一样了。
姜漫希望书里的世界是真的,她也愿意坚定不移地这么以为。
鲜活生动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姜漫浑身一激灵,试探着捏笔小心翼翼往桌上画了一个苹果,附带一张纸条。
纸条上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好好养伤,别怕。”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谢浔敏锐感知到异样,放下热水袋从窗台边走向桌边。他迟疑片刻,拿起了桌上放置的红苹果……旁边的纸条。
很快,他的头顶出现了泡泡,他把纸条上的话念了出来。
谢浔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白。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桌上的苹果红得发亮,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莫名透着认真。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有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伸出了手。
谢浔垂下眼,把纸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