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等下你就配合着挨顿打,我给你录下来发给那边,到时候就说我们这边教训过你了,也算是逃过明天一劫。”
谢浔轻喝了声,说不出来到底是嘲讽自己还是张鞍:“我没错。”
三个月前,一组剧组路透图在网上疯传,在剧组跑龙套的谢浔正好和带资进组的金家少爷金隆被人拿来对比——夸的是谢浔,嘲的是金隆。自此,金隆开始联合谢浔的经纪公司刁难他。
对比只是被随意拉上的谢浔,给他打上的标签仅仅是“默默无闻的龙套”。
真是躺着都中枪。
夜深天气越加寒冷,张鞍的耐心告罄,他用泛凉的手掐住谢浔的脸,很快被甩开,他更加恼,冷声威胁:“我不和你废话,三个人不够就十个,到时候你还能打得过吗?”
“你能打得过,周荣和他妈不见得吧。”
谢浔眼睫微动,外套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像是无力般地垂下眼。
“愣着干嘛,快点上,给你们钱不是让你们看戏的。”张鞍知道谢浔妥协了。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回过神,比刚才更加认真地朝谢浔冲了过去,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谢浔丝毫没有反抗的痕迹,甚至有种当人肉沙包的感觉。
偏僻陈旧的小巷响起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声,年轻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张鞍的镜头从三人围殴谢浔开始,最后停留在了他新鲜冒血的伤口上,“好了,收工,走。”
说罢,犹如看垃圾般高高在上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曾经闪烁着少年气的眼神光此刻犹如沉静死水,真挚干净的脸此刻被拳头砸破,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一直到下巴。
张鞍定睛看了瞬,示意站在一边的三个打手:“去把他外套脱下来,下雪留件单衣也够了。”
刚才腿被狠狠打过,此刻已经失去知觉,谢浔暂时没办法站立起来。
他仰面看向从天而降的大雪,很深地呼出一口气,白烟瞬间出现,眼睛却是眨也没眨,任由雪丝飘进去。
三个大男人此刻看向谢浔心底有些唏嘘,动作迟疑片刻,想起张鞍给的钱,还是把谢浔身上的外套给脱了下来。
“谢浔,今夜好梦。”张鞍带着人很快离开,汽车的声音渐行渐远,路灯也像是罢工了般,闪了几下彻底暗了下来。
谢浔伸手摸了摸脸上已经冰凉的血,试图活动冻僵的身体起身,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世界好像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一切都像是既定的轨道,他有些累了……
好冷,会死吧,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那自己要顺应下去吗?
可他不想死,活着才能继续帮周荣,才能向所有人澄清父母的牺牲。
*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伤口上。
姜漫画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她看着画面里倒在雪地里的谢浔,皱了下眉,又提笔改了几处——
原本谢浔被脱掉外套后只穿了一件单衣,姜漫在里层添了件薄绒内胆:“大冬天的,总不能真冻出好歹来。”
她又看了看那三个打手下手的角度,在谢浔的衣服夹层里加了几块防护垫:“挨打归挨打,骨头不能真伤着。”
改完之后,她盯着画面里倒在雪地里的谢浔,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姜漫托着腮想了想,又提笔在谢浔身边画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路人恰好经过巷口,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车灯刺破了大雪弥漫的夜色。
姜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往下画。
*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倒在雪地里的谢浔意识模糊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刺骨的寒冷似乎减轻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单衣里面多了一层薄绒,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身体。
拳头落在身上时,本该是骨头断裂的剧痛,却莫名被什么东西缓冲了大半,变成了闷钝的撞击。
他隐约听见张鞍骂了一句“差不多了”,带着人离开。
然后,他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有人在喊:“这里有人受伤了!快!”
谢浔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分明记得自己该是冻僵在雪地里的,可现在身上却盖着厚厚的保温毯。
急救人员一边给他检查一边嘀咕:“零下十几度的天,穿这么少躺在雪地里,居然没有失温……”
谢浔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感受着救护车里的暖风。
他活下来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
姜漫画完这一幕,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半夜三点。
她盯着画稿上被送上救护车的谢浔,忍不住又翻到前面看了看自己改过的几处细节——
冰冷的巷子变成了有人经过的巷口,单衣里层加了薄绒内胆,拳头落下的位置都避开了要害,甚至那杯被灌下去的酒,她在前面几页就已经偷偷换成了普通的果汁。
“这才对嘛。”姜漫嘟囔了一声,“改完之后舒服多了。”
她又翻了一页,开始画接下来的情节——谢浔在vip病房醒来,房间里有暖气,护工勤勤恳恳照顾他。
画着画着,姜漫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好像有了新的可能。
原本走向绝望的轨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偏离。
而那个以为自己早已被世界抛弃的人,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在暖和的保温毯下,第一次觉得——
也许还可以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