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贺環很着急。
所以他次次都把楚妄打败。
贺環知道,即使楚妄偶尔靠诡计赢了他几回,但先练成楚家枪最后一式的人一定是他。
可贺環不知道的事,天下的事,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总难逃一个世事难料。
一曲终了。
楚妄睁开眼,发现宝剑正斜靠在一棵坑坑洼洼的枯树身上,仿佛在低头与它低语。
他认出来这是陪着年少的他与贺環一同练枪的老伙计。
可现在宝剑靠在那里,不知道有什么心事。
贺環在心里道,没想到吧老伙计,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楚妄上前,一言不发地抚摸过那些瘢痕,树的伤口和人的伤口一样,虽然不再痛,但每个伤痕都是一段往事。
倒也不必掀开。
西风年年岁岁摧刮,枯树站在那里,也是种不朽。
·
这日天刚亮,楚妄就把宝剑从温暖的被窝中拎起。
“干什么?”宝剑愤愤。
“去练剑。”楚妄淡淡道。
空气还浸着凉意,宝剑挣扎了两下,奈何挣脱不得,只恨恨道,“随便带把普通的剑去不就行了?我又不需要晨练!”
楚妄面不改色,“那些剑不够好。”
又燃了支香,摆上宝剑平日里爱吃的糕点,“都不及你好。”
宝剑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谁也没意料到,他们到演武场的时候已经有人了。
半赤膊的秦将军正在“嘿!哈!嘿!哈!”地挥刀,挥汗如雨,不知为何嘴角竟挂着迷之微笑。
宝剑顺着大长腿移动的方向,在楚妄腰侧轻轻抬了头。
目光左瞟一眼,右瞟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只见秦将军已经停了下来,从旁正走来一位夫人,递来水囊。
而人高马大的秦将军并不伸手,而是微微屈膝,直接以口接下,一边喝水还一边直直看向身旁的人,直将那夫人盯得两颊泛红。
宝剑“啧”了一声,怎么一大早就见到人家伉俪情深的景象。
侧头看向楚妄,发现此人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一声干咳传来。
秦夫人手一抖身子微晃,水囊不稳溢出水来正洒在武将前胸,还好秦将军伸手接住水囊,又稳住夫人。
“夫人莫慌。”秦将军说完,威严的目光凛然扫来。
待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监军,眼中的凌厉一下子收了,登时端正地以军姿站好。
耳后不知何时染上一片红。
“楚监军早啊……”秦将军讪讪打招呼。
秦夫人也打过招呼准备告退,夫君谈公事的场合她不宜留下,离去的背影急匆匆的。
“早。”楚妄淡淡招呼。
一时无人再作声。
楚妄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冷漠样子,秦将军有点摸不透这位年轻监军的脾性,于是往角落挪了挪,继续挥他的刀。
两人各站一边,倒是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气氛有些冷,有些沉,楚妄的脸色有点难看。
宝剑忽然问,“你是不是想那位小郎君了?”
过了今年楚妄就二十二岁了,早到了该说亲的年龄,时不时有慕艾之情也说得过去。
楚妄嘴角抽了抽,“别乱猜。”
越是这般说,宝剑越觉得猜对了,“果然如此”带来的喜悦让宝剑控制不住闪了一下。
这短暂的闪烁被楚妄看在眼里,他眉头短暂皱了皱,眸光一凛,抬手拔剑。
陨铁剑身在晨光中熠熠泛光。
他抬手挽了个剑花,又挽了一个剑花。
连着挽了数个剑花,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直颠得宝剑七荤八素。
宝剑觉得楚妄这是在报复。
“秦将军,不如比试一番?”
秦将军停下大开大合地挥刀,喘了两口粗气,“那我去换把剑来。”
楚妄道,“不必,这样就好。”
秦将军不解地挠了挠头,转念又想通了,楚监军的佩剑可是名剑至宝,怎会惧寻常的大刀?
摆开架势,“承让了。”
百回合后,秦将军气喘吁吁叫停,一看楚监军,除了额头浮现的薄汗竟然不显疲惫,而手中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着兴奋的光。
什么战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