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朝明筝询问:“师姐,按您之前的实验进程,今天能够取得成果了吧,我来协助您。”
李津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对比之前更来公司,她已经瘦了两圈,眼底有明显的乌青,眼里也有熬夜的血丝。
他之前就想不明白,以师姐这种小身板,如何能撑得了没日没夜地工作,关起门来一门心思只有研究,狠起来连身体也不管不顾。
他不得不佩服,有些人,就是为了某种纯粹的追寻而生活,这种纯粹,让他们能够千日万日都做一件事,不会懈怠,只有忘我的投入。
明筝一边走向操作台,一边回复他的话:“嗯。我已经成功拿到5%活性的流体。”
“好!”李津惊喜道,“不愧是师姐,您一出手,那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明筝没理会他的吹捧,将那份活性试剂递给他:“样本在这里,你们可以拿去检测。后面用基因复制器进行大规模复制,就能批量生产。 ”
李津接过样本,连连称赞:“好、好、好!”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等他拿去和他们公司的团队进行研究的间隙,明筝检查了连澈的身体状况。
从昨天睡过去后,连澈的身体数据变换很快,数值波动很大,同时,他的身体也反复变换着颜色。
这次,他的脸也被流体包裹住了,全身看不到人类的躯壳,流体覆盖住了所有表面。
流体甚至对明筝的触碰也不起反应,只紧紧地贴着连澈,像一个茧子,将连澈护在里面,隔绝了外部。
即使状态不稳定至此,连澈自始至终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明筝不免担心。
她也没有把握生长剂会将连澈变成什么样。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几个小时悄然流逝,李津又来找她:“师姐,您做得很好!样本成功通过测试。真是辛苦您了,我们董事长想见您。”
明筝心里一动。
来了那么久,还没见过这位董事长露面。他主动找来,更省了她旁敲侧听去接近的麻烦。
“嗯?”李津注意到连澈的身体数据面板,一串标红的数字显示这个实验体处境十分不好,他好似不懂地问:“他怎么了?”
明筝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对他的明知故问感到一阵反感:“抑制剂压制所致。”
“噢,看起来撑不了多久呢。”李津凑近翻阅数据面板,看到几项重要的数据都处于危险系数内,生命能量值在以飞快的速度降低,趋向于0。
“不如……我助他早日解脱。”男人弯唇,转身走向实验台。
“你想做什么?”
“抑制剂嘛,本来就是来消灭流体的。现在,疫苗成功研发,他的利用价值也没了。”
“他之前,可是消耗了我们很多人力物力呢……真可恶啊。”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连澈发疯反抗各种搞破坏的样子,和杀死他父母的那些流体感染者的脸重叠上。
李津翻找出储存在冷冻柜的抑制剂,拿出其中功效最强的两管,缓缓走进连澈:“流体,都该死。”
最后两个字被男人咬牙切齿地强调。
那种试剂,平时明筝都是稀释后再给连澈用,这种强度的抑制剂一下子注射两管,后果不堪设想,现在连澈的状态,已经承受不了再多的抑制剂。
明筝想上前阻止:“等等!”
可是已经来不及,抑制剂已经被推入覆在连澈外层的流体,李津不打算停下来,直到两管试剂都推入后,他将空管丢入垃圾桶,才转过头询问:“师姐,您想说什么?”
“我、我……觉得他或许还有其他用处,毕竟他体质比较特殊。”
“那倒不必可惜。”李津无所谓地说,“实验体没了可以再找,况且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实验了,价值不大。”
李津瞧了瞧她略显凝重的神色,想了想又接着道:“一个实验体而已,师姐您看得太重了。”
他在提醒她,明筝哪里听不明白,他看出来连澈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实验体,他已经怀疑,这个实验体还保留“人”的意识,并且这个“人”没被感染前和明筝有过接触。
有“人”的意识并不奇怪,之前的研究案例中,少数感染者保留有“人”的片段意识,偶尔出现“夺舍”状态,自说一些作为“人”的话,可能还会“认出”某个之前认识的人,但是并不是真的清醒了。
这种意识并不会稳定存在,更多是一些模糊的印象,占感染者意识的1%都不到。
通常情况下,感染者受流体所操控,沦为了没有自我意识的“器皿”。换句话说,身体是人,意识早就被流体所占领取代。
对于不存在的“人”产生留念,甚至将这种情感寄托在流体身上,是愚蠢的。
怪物就是怪物,是人类的敌人,不再是同类。
李津在提醒她,她只能将连澈看成是普通的实验体,如果有任何私心,她也会被公司怀疑并加以处置。
明筝不再说话。
“师姐,董事长还在等您,这边请。”李津走在前面带路。
明筝跟上他,出实验室的门之前,她回头看了连澈一眼。
连澈身上的流体还在变换各种颜色,四周的温度也在不停地变化着,忽冷忽热。
直到实验室的门自动关闭,明筝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