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臣女将来所托非人,请殿下做主,臣女能与他一别两宽。”
蒋鹤山听罢,怪道:“这?还用跟我求?”
这下轮到宋二疑惑,“殿下?”
“成亲,自然是二人彼此有意,时过境迁,没了当初的情谊,合该一别两宽。何须来求我给你恩典?”
“殿下……”,宋二惊骇。蓦地想起镇江关那位娘娘,顿觉殿下说出这样的言语,再是正常不过。
“你莫要这样看着我。我阿娘常说,世道本就对女子过于严苛。倘或我们还守着前朝老规矩过活,那陛下当年三万大军出临济,又是为何。新朝已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宋二深深拜谢。
“如此,你果真没看上他。”
“京兆少尹,志在仕途百姓。他的妻子,抛却情谊不谈,一则该于仕途上对他多有助益,二则,后宅生活上该是多多负担。这两条,我都做不到。黄氏一族,打从前朝开始,已经是京畿望族,而我宋家,合江小城之人,跟着陛下来到京都,万万帮衬不上他什么。”
殿下纠正,“这可不是帮衬不帮衬的问题,你愿意咱们去说,他乐意便是乐意。没得事情还没迈出去第一步就先说难不难的。”
宋二感受到殿下的好意,投来一笑,“殿下,您来京都不久,许是没怎生听过黄少尹在外的绯闻。他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痴心等了他多年,他可是一句话也没给人家。年初,那表妹终究是熬不住,年纪大了,草草定下人家。他这样的,为我所不愿。”
不欲继续如此沉重的闲谈,蒋鹤山不着调起来,混说一句,
“可惜了,他长得是真好看。”
宋玉如:这话,一会子要不要说给哥哥听。
是以,当夜幕降临,碎玉前来相请,宋玉如跨过月亮门,宝瓶门,海棠门之际,一遍遍对自己说,忘了吧,自家离支离破碎已然不远,何必徒增烦忧。得见宋齐莫,宋二娘子依着他此前的交代,一件件一桩桩,一一说了。
宋齐莫不发一言,宋二娘子看向他藏在书案之后的面庞。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夜风一吹,透过半截子窗牖过来的星星点点,撩动他额前碎发,愈加萧索凄清。好似秋日红枫,飒飒夜风的轻抚之下,淅淅沥沥往下落。
宋二娘子启唇,思索着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又如何呢。
“哥哥,无话,我就走了。”
宋齐莫轻声一哼。
约莫二更天前后,南窗跟下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身着夜行衣,身形矫健。敲击窗棂三下,而后翻窗而入,递给宋齐莫一个小小的册子。
此乃暗哨,置于宫墙之内。此前,宋齐莫从未想过动用,却不知为何,昨日给宋玉如派发任务之际,突然想起这么个人物来,鬼使神差遣人送去一道指令。
那册子上赫然写着:
殿下对黄大郎很是满意,初见便走了神,而后更是当着二娘子的面儿,说他长得好。回到清凉殿之后,还同宫婢素梅说了好一会子话,言说黄大朗未来的新妇不定是谁。
长得好么?
哼,宋齐莫鼻子哼气,全是不满。
这天底下,还有长得比他自己还好看的儿郎。他黄洪文,也就是沾了文臣身份的光,会念几首歪诗,会摇几下折扇,有什么了不起。
盯着墨迹端详许久之后,他蓦地回神,将册子合上。
这是作何!
糊涂玩意儿。
随即他慌慌张张起身,一脚踩空,朝书案靠倒。幸而身手敏捷,一个凌空翻身站定。走上两步,顿觉自己手中少了点儿什么,在袖口和胸前胡乱一抓,甚也没有。
方才的册子呢?
原地转了半圈,想起册子还在书案上搁着,转身回来取。
步履迈动之间,越过黄铜灯架,噼噼啪啪,烛光闪烁。
不如,烧了它。
合该如此。
他退回来,阔步朝灯架走去。
三两页而已,火苗扑腾窜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一团灰烬,混在杂乱无章的蜡油之上,灰扑扑一团团。
灭了。
暗夜微光,重新照亮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