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安平殿下。

她们之间，唯有这双沁满水的眸子，有三分相似。

糊涂啊！

宋齐莫整理衣冠，又退后半步，遥遥行礼，“殿下，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这话在宋齐莫看来，再合适不过，却不知为何，蒋鹤山那本就水盈盈的双眸，乍然之间咆哮奔腾。

压着怒气问道：“如此相似么？”

宋齐莫心口发颤，“殿下，微臣不明白。”

蒋鹤山大喝，“你不明白，你告诉我，你不明白。哼，装糊涂的好手。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男子后退，将头埋得低低地。

女子逼近，低头看他，气势高昂，“你看着我，再看一眼。”

“微臣不敢。”

“本公主是殿下，殿下的令，你，安敢不从！”

摄人心魄的气势之下，宋齐莫不得不抬眸。她暴怒在即，却又死命压制。像是不该，像是嘲笑自己糊涂。仅此一眼，直教男子双耳发懵，双膝发软，昏昏沉沉。想去平息她的怒气，却不能前行，唯有后退，再后退。

殿下自嘲一笑，“像么？本公主就这么像你夫人么？”

宋齐莫的腰背，弯得更低。

“你说话！”

“殿下恕罪。”

“哼，很像么？”她的言语，陡然变得轻声，像是来自遥远天际。

“都是微臣的错……”话未说完，宋齐莫落荒而逃。

堪堪出得门来，便见李潇如同门神一般，伫立门口，吓得宋齐莫后退撞向房门。不知该不该说话，更不知该说什么，宋齐莫不言语。

李二善解人意，“我来好一会了。”

都知道了？！

宋齐莫稀里糊涂点点头，“殿下在里头，你赶紧去。”说罢，逃也似的飞走。

李二看向他的背影，沉声道：“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话落，推开门入内。蒋鹤山顿坐于地，双手抱住小水仙，轻轻拨弄她秀发。李潇走进，在她身侧蹲下来，轻声唤她，蒋鹤山许久之后嗯一声，整个人木木的，全然没了往日狡黠。

“殿下，请大夫过来可好？”

“嗯。”

李潇朝外招手，命人去请大夫。

“殿下，微臣会一些医术，可否先给水仙娘子瞧瞧。”

“嗯。”

李二轻手轻脚给小水仙看诊，“殿下，水仙娘子伤在脏器，好生将养几月就好，并无性命之忧。”

蒋鹤山转过来看向李二，“真的？”

“微臣不敢欺瞒殿下。”

这话像是触动蒋鹤山何处机关，那蓄满泪水的眼眶，突突滑落珍珠。

“不骗我？”

“万万不会欺瞒殿下。”

他眼含柔情，似安抚，似许诺。

蒋鹤山眸子霎时亮起一簇光芒。

“不骗我？”

“自然。”

殿下深深看着他，许久许久，直到外间响起禁军禀告，说是大夫来了，殿下才垂下眼皮，唤人入内给小水仙看诊。一阵兵荒马乱，小水仙被暂时安置在破烂卧榻，蒋鹤山于床头守护，而李潇事务繁多，合该下去吩咐。

就在李潇退开的瞬间，蒋鹤山头也不回吩咐，

“别走。”

声音细弱蚊蝇，却叫在场之人瞬间愣住。李潇盯着那摇曳不止的红玉耳铛许久，确认殿下吩咐之人是自己，乖乖顺顺立在一旁。

“殿下，清风楼和林德轩两处，还需……”

“叫人入内，在此处置。”

李二无有不应。于是乎，此后的看诊问脉，写方子抓药，以及各处人手增补，贼人缉拿，俱是李二当着殿下的面儿处置。而殿下不时插上两句。

夜风过半，清风楼内的腥甜之气散去泰半之际，传说中的京都三公子之三，京兆少尹黄洪文，领上龙翼卫首领魏书前来复命。

话说这黄洪文，一袭霁青常服衬得他如雨后修篁，光泽温润，一汪月光。但这清贵温润里又透着锋棱，眉如远山，面若寒玉。长揖见礼之际，袖口微露一截腕骨，使人不禁想到执棋问山之隐士。

这人也是个妙人，见礼问安罢了，冷风嗖嗖地睨一眼李潇。继而说起外间战况，缉凶如何，百姓如何，诸如此类。

末了，像是刻意，又朝李二递过去一眼。

这天儿，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