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阿娘说,等大姐姐嫁出去再来寻。”
“不是你哥哥给你寻么?”
宋二白眼,“别说他,他近些时日邪祟上脑。”
蒋鹤山来了精神,凑近一点,佯装亲自给宋二添茶,“如何邪祟的?说来听听。”
宋二心中咯噔一声,嘴快,
“殿下想来也知,他那新夫人,每日下衙归家,梳洗之后和她说话,逢五,去大相国寺后山给她上香。这些啊,以前的事,眼目下变本加厉,三五不时,晚间歇在新夫人小院。那里头,摆着香案贡品,日日香火不断。你说说他,不是邪祟上脑是如何。”
饮茶一口,宋二清清嗓子,
“想想去岁之前,他是何模样,眼高于顶,天底下就没几个他看得上之人。一有不好,遇人犯蠢,不是讥诮,便是回怼。一个身姿颀长的小郎君,文韬武略,生生惹得全京都小娘子不喜欢。”
宋二三分无奈,几丝嫌弃,“殿下你说说,这京都三公子之名,因何落不到他头上,就是他这嘴臭。哎,去岁开始,嘴臭少了,见人也直点头问好了,哎呀,好景不长,拢共不过三五月。”
蒋鹤山一听,全是关于宋齐莫那新夫人之事,心中不快,不欲再听,
“诶,我给你出个主意,京都三公子,赶明儿找个戏班子也好,说书先生也罢,给他改成四公子,将他的名儿放进去。如此一来,好听不说,你将来寻赘婿,有益无害啊。”
宋二跟上不蒋鹤山的脑子,“殿下?”
殿下自顾自乐呵,“说到这里,看在咱们投缘的份上,你家赘婿,本公主出几分力气。有眉目了么?”
“没。”
“何不从京都三公子开始?都喊过来你瞧瞧,看上哪个,遣人上门……”
宋二忙不迭阻拦,“殿下,赘婿,赘婿,寻常人家,没人愿意。”
更何况京都三公子啊!
“我替你说话,”蒋鹤山将她的手推开,权当宋二是羞臊,“京都三公子,头一个么,韩大相公家长孙,韩毅,你大姐夫,这不行,二一个么,庆阳候府李家二郎,小水仙,”
蒋鹤山喊人过来,“去,宣李二郎入宫看戏。”
小水仙得令而去。
宋二双手齐齐抱住蒋鹤山,“殿下,不好,不好,小声些,小声些。”
“怕什么,他们能来给本公主解闷,是他们的福气。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宋二:……
“三一个是谁来着,”蒋鹤山略略思量,“京兆少尹黄洪文。咱们两个,先看李二,李二不济,再看黄洪文,这两都不行,再看看别的。就这么定了,你哥不给你寻,本公主给你寻。”
宋二惊讶,合着这又是一场擂台?!
片刻功夫,李潇小跑入宫,额角微微汗湿,甲胄在身,立于晚霞光亮之下,整个人像是从一片金光中走来,耀眼夺目。
蒋鹤山凑过去和宋二交头接耳,“不错吧。”随即板正坐好,“正则的伤势,可好些了?”
“微臣谢过殿下关怀,已然痊愈。”
“那日,是他宋齐莫不好,本公主气头上,捎带连累你,今儿个请你来,算做赔罪。这一出孟丽君,我瞧着唱得好,你也来看看。”
小水仙伺候座椅,不偏不倚,立于宋二一侧。如此一来,倒像是宋二地位尊贵。李二不是夯货,四下打量,想想这些时日宋齐莫说过的话,全明白过来。
落座,李二朝宋玉如拱手一笑,“二妹妹。”
宋二尴尬得,险些人头落地。
“李家二哥哥。”
至此,二人之间一言不发,唯有蒋鹤山一人,很是开怀,时而问问宋二,孟丽君如何如何,时而问问李二,皇甫少华如何如何。凡李二有所言,蒋鹤山必然一句,“正则好见解”,凡宋二有所言,蒋鹤山必然一句,“二娘子果真文采斐然。”
宋二、李二:没见我们两如坐针毡么。
末了,蒋鹤山满意,吩咐李二送二姑娘归家。
于是乎,宫城北面景龙门墙根下,宋二娘子朝李二行万福礼,夜色掩去她双颊潮红,
“李家二哥哥,我……不是……我……”
李二回礼,“二妹妹莫急,我知道。”
“李家二哥哥,你不怪我?”
“你,何错之有。”
“那,那李家二哥哥,我自己归家便是,不劳烦二哥哥相送。”
李二正有此意,指派两个手下军士,送二姑娘归家。
及至宋玉如的身影再也不见,李二回望宫城。
夜色下角楼揉碎天际星光,碎成万千鱼鳞,洒向重重宫墙。当中一片,映照清凉殿还未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