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山转瞬之间将适才的不快忘干净，开怀：“真的？”

“千真万确。”

“动手！将本公主的弩机拿来。”

从宋玉如来到清凉殿的第一日，蒋鹤山便等着此刻的到来。他们兄妹二人如何，自家买卖，绝不会无所求地舞到自己跟前来。

这不，马脚已漏。

“袖箭一并带上。”

“殿下？”

“别忘你是谁的侍卫，顺带，好好想想，夜闯清凉殿，是何罪过。若是陛下在，该当如何处置。快，弩机和袖箭。”

齐侍卫如何准备，蒋鹤山如何兴奋，且是不提，单说说宋齐莫这厮。他夜闯清凉殿，原是怕二妹妹说出不该说的话，怀了他的好事。白日不能入殿，暗夜袭来，手到擒来。

他越过暗夜，打清凉殿偏殿那扇窗，撬门而入。

他侧身闪入，快得像刀刃反光，前一瞬还在月光斜照里，后一瞬已全然嵌进殿内。袍角拂过窗棂，掀不起丁点响动。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灼灼光影中，宋玉如吓得哆嗦。

“谁？”

宋齐莫掀开帘子，那似笑非笑的面庞赫然出现，“二妹妹，不认识哥哥了？”

“哥哥？你来作何……”

“哥哥我啊，来看看自家好妹妹，如何卖了我的。”

“没有没有，万万没有。”宋玉如说得甚是气短。

宋齐莫上前一大步，喝道：“好啊，真将我给卖了。你个傻姑娘，你也不想想，殿下那样讨厌我，凭咱们兄妹关系，能让你讨着好了？！你！哎呀呀你，你算计我的时候呢，你的计谋呢……蠢驴。”

嫌弃，无比嫌弃。

宋玉如犯了错，心虚气短，“你已猜到，还来作何。殿下这人，出人意料，剑走偏锋……妹妹我也是……”

“犯蠢就是犯蠢，犯蠢还要理由。殿下不是你认识的寻常贵女，她是个肆意妄为的，而今陛下不在……”

一时，门扉之外响起女子娇喝，“齐侍卫，听见男子说话了么？本公主怎生记得这偏殿，今晚住的是宋二姑娘，一个小娘子呢。”

“殿下，是有个男子。”

“哦，男子，不是宋二姑娘啊，岂非，岂非，本公主的清凉殿入了贼人，”蒋鹤山阴阳怪气，“呀呀呀，不能害了二姑娘清誉啊，这贼人，还是咱们捉拿吧。”

宋二娘子欲说话，被宋齐莫一把抓住，低语，“刻意找我的麻烦，没听出来。”

宋二：该当如何？

宋齐莫拍拍她胳膊，示意她莫慌，阔步出门。侧殿之外那方寸庭院，齐侍卫领着一帮子侍卫，个个精神抖擞，手持长剑，当中女子，格外亮眼。

月光从她肩头斜劈下来，撩动束发飘带。京都小娘子常见的飘带，此刻却带上丝丝干净利落。

她嘴角狠狠下弯，“哟，梁上君子，舍得下来啊。”

“殿下，”宋齐莫拱手，难得一见的恭敬，“微臣担心小妹不习惯，特来看看，此间不当之处，请殿下责罚。”

蒋鹤山身上那股子狠劲儿，散去几分，“宋二姑娘在本公主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你若不来，能安睡至天明。你这些话，骗鬼去吧，欺负到本公主头上，项上人头是不想要了。齐侍卫，动手。”

“得令。”齐侍卫招呼手下禁军，齐刷刷围攻上来。

护卫清凉殿的禁军，本就出自殿前司，和宋齐莫一个衙门不说，往日里更是受他不少指点。以至于，三两下被人夺去长剑者，不在少数。一刻钟不到，此前奋力向前的侍卫，只能任由宋齐莫自由来去，半点伤害不得。

见状，蒋鹤山气得要死，腾的一下跳起来。

“找死！”

说罢，抬手，扣动扳机，袖箭从手腕处，噗呲一声朝宋齐莫飞去。

月华如水，袖箭飞出的光芒，耀眼夺目。

宋齐莫耳聪目明，一手对抗身前劈来长剑，一手抓起一人，扔出去，双耳微动，循着袖箭飞来之处看去。一声轻笑，毫不在意，凌空翻转，一脚踢开袖箭。

只见那袖箭，于空中旋个圈儿，抖动两下，朝着来处回去。

那来处，蒋鹤山原本笑看宋齐莫受伤，却在瞧见袖箭返回的那一刻，笑容瞬间熄灭，作势躲开。

瞧见这等境况，宋齐莫瞪大了眼。

不知怎的，想到蒋鹤山当他的面吐血，一片银红，想到她睡过去三两日，更想到她那日神情，双颊微偏，不欲使泪珠落下，

那日的质问，“我要打死你！”

她功夫差，新伤加旧伤，怕是……怕是顶不住，怕是躲不开。

未等他想明白，双手双脚已然先迈出去，脚踩侍卫，飞身过去。临到蒋鹤山三五步之外，只见齐侍卫不知从何处窜过来，一箭劈砍袖箭。那箭矢从中劈开，散了力气，落于殿下身旁。

“你别过来！”蒋鹤山好似没见那袖箭，朝宋齐莫喊道。

宋齐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委实糊涂。

脚步落定，继而缓缓退上一步。

“清凉殿侍卫奈何不了你，你也别想耀武扬威，本公主告诉你，齐侍卫，弩机，本公主的弩机呢。”

齐侍卫一声喝，只见殿下身后，那面阔五间的正殿，涌出好些人，推出三五弩机。

今夜，当真是荒唐。

宋齐莫暗道，从内到晚，无一不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