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苦啊。
“殿下,宋都虞侯昨日的言语,听起来,听起来……”韩立语塞,居然想不出恰当的措辞。
“别替他辩解。找我求赏,问的却是亡妻之事,他当我是什么!哼!本公主是殿下,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殿下,能受这等闲气。他不欲同我成亲,那也得高高兴兴的,敲锣打鼓的。成日一副死了夫人模样,晦气。”
韩立、小水仙和春来,相视一眼:他夫人当真是没了啊!
蒋鹤山说着说着,像是找到因由,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们瞧瞧,同我顶嘴,抢我的人,抢我的事,这般嚣张跋扈,可有将我放在眼中。本公主,殿下诶!陛下膝下唯一的孩子诶,他的良心呢,他的风度呢,他的学识呢。哼,不管,本公主很是生气,没打死他,那是看在陛下的面儿上,看在你韩大相公的面儿上。”
殿下越说越气,语调越来越快,韩立插空说道:“殿下,既如此,这信,该如何报给陛下?单说宋都虞侯对殿下不敬?”
小娘子瞬间回头,垂眸沉思,“大相公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还要和他退亲。单说不敬,不能行,将他这些时日的行径,一一告知陛下。我要看看,在陛下心中,我这个好容易认回来的姑娘重要,还是宋齐莫那个,亲近得如同养子一般小人重要。”
这话可不仅仅是如何给陛下去信,更重要的,是政事堂一帮子老翁,该押注宋齐莫,还是押注李二。
是以,韩立计上心头,“殿下,姜家山寨,二府三司之事,老臣草拟信函,再给殿下过目,可好?”
蒋鹤山点头到一半儿停下,“你写,那贼人的内应,莫不是你?”
“殿下,老臣……”韩立请罪,“殿下,老臣一心……”
小娘子连忙过来,扶起韩立,“大相公,我说笑呢,切莫放在心上。”
韩立嘎嘎干笑两声,“殿下,很有陛下的派头。”
陛下的笑话,也是如此渗人,不愧是父女两。
“这话莫说,切莫将我套进去。行了,大相公写好之后,遣人给我送来便是。”
“老臣知晓。不过,殿下,再有一事,”韩立眼珠子转得飞快,“这驸马不驸马的,老臣一介糟老头子,多有不便。还得劳烦殿下。”
“我自己去信陛下。”
大功告成,韩立又说一会子闲话,叮嘱蒋鹤山注意身体,慢腾腾一步一挪,告退。
及至韩立走后,小水仙才拎起茶盏,走到蒋鹤山跟前,问道:“殿下,当真不气宋都虞侯有个亡妻么?”
蒋鹤山托腮,一手抓着青瓷碗碟,滚过来滚过去。
“起初,是有些生气。”
“那殿下,为何同韩大相公如此说。大相公年岁长,可说到底是个男子,哪能明白。”
“明白什么?”
“殿下??”小水仙惊讶,凑近去看殿下双眸。满是不解,再无其他。
“后来,我也生气。可是,这生气,没有由来,想不明白……”殿下手中青瓷立起,不再转动,“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明白,我生气,合该是他不将本公主放在眼中,不尊敬。”
小水仙震惊得下颌走风漏气。怪哉,怪哉,一晚上,就想明白这个!
如此说来,那微红眼眶,得归功于整宿不睡。
小水仙不敢再问,干活而去。
而留在翘头案前的蒋鹤山,埋头不欲搭理人,无他,忒丢人。她冥思苦想一宿,甚也没明白。这个也不知算不算理由的理由,还是适才和韩大相公说话,突然想到的。
且说昨夜,安平殿下愣是将好几月没怎么动过的脑子,生生搅动得来来回回。
他当初没赶来救自己,乃是淮水战役的缘故,情有可原。
迅速看上旁人,成亲,着实不可原宥。因着这个,她昨夜翻来覆去,痛骂宋齐莫不是东西。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堪堪想起,自己同宋齐莫当初,实是自己醉酒行凶,怨不得旁人。
再者说来,市井儿女,镖局少主,安平殿下,犯点错,再是应当不过。
宋齐莫这人,反倒成了那个可怜虫。
不对,不对,也不对。
那狗东西,才不是可怜虫。
是他始乱终弃,是他不知检点。
同安平殿下,毫无干系。
这般反复,以至于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