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这东西,我自己准备。”
哐哐几声,宋齐莫钉好横梁,一个纵跃,朝山林而去。须臾,宋齐莫拎着一只山鸡回来。去毛,火烤……末了,宋齐莫一根木棍,将那异常焦香的山鸡立在茅屋门口,再摆上几样山果。
“谨以山鸡素果,敬告各方神明。祭品虽薄,心意至诚,筹备仓促,多有简慢。待来日安定,必当重整三牲醴酒,答谢神恩。”
“今有一愿,恳请神明垂怜。祈佑此屋所居之人……“宋齐莫看向那烤山鸡,歉意非常。
“弟子贪心,尚不知该为她求富贵,康健,亦或是心想事成。此心惶惑,望神明恕弟子唐突。待他日思虑清明,弟子必当再备香烛,虔诚叩问。”
声线沙哑沉重,“惟愿屋宇坚牢,人宅相扶,风雨不入,灾祸远离。伏惟尚飨!”
碎玉跟随宋齐莫一道祈祷,偏头去看郎君,见他眼眶微红,泛起微光。
原是祭梁。
这茅屋,该是少夫人住过。
明白一切的碎玉,慢了宋齐莫一拍,恭敬叩首。叩首至一半,低头的碎玉瞧见自己带来的挑子,酒水、酱牛肉……不得了。悄默看一眼宋齐莫,再悄默看一眼烤山鸡,接连几个叩首。
神灵莫怪,莫怪,那些是给少夫人准备的。
夫人好几月未用膳,神灵自有万民跪拜祭告,该当不缺这点儿……不对不对,赶明弟子回京,给诸位好好置办一桌子。
修整房屋耗时两日,各处探听去年的消息,耗时数日。
哪知,石桥镇的百姓,像是齐齐吃了药丸子,对去岁沱江畔发生之事,一问三不知,仅知那茅草屋。宋齐莫对此很是奇怪,很是无力。照理,人命关天且官府出手之事,即便不是全城皆知,总该有些人知道。
这石桥镇,忒诡异。
背后之人,那狼头刺青,到底来自何方。
一无所获,回京之前最后一日,夜半清辉遍地。
他斜靠树荫下,嚼草棍。也不知是新修整的茅屋坏了风水,还是今夜的月色极为撩人,他恍惚瞧见江面上有人跳舞。
那翩跹身姿,笼罩在氤氲水雾中,兼之清光洒下,不知天上还是人间。小娘子玉臂轻舞,晃出一道光影。那光影之后,小娘子蓦地从封腰抽出一柄软剑,明亮光泽,击退周身雾气。
是你么?
宋齐莫停下嚼草棍的动作,缓缓起身朝小娘子走去。
软剑映照清光,那小娘子的面庞,愈加清晰。弯月细眉下,一双清泉眼,楚楚动人,好似在说道:“郎君,你怎来得这样迟,我等你好久。”
她嗔怪,唇角微撇。
男子柔声致歉,“都是我的错,我来迟,我不该。”
小娘子腾空一跃,飞奔来到近前,“你可是收到我的信了?”
“你说的可是那日烟火?”
“嗯。”
“收到了……未能……”
“郎君无需自责,我知郎君身在淮水,顾不上。国事重要,我不怨郎君。”
她可以不怨,而男子如何能不自责,他星星点点泪光萦绕,
“……”双唇颤抖,说不出话。
他挥舞右手,想要触碰眼前之人,一片雾气,如何没个着落之处。
“你,”
这些日子如何,宋齐莫的话还未出口,那小娘子的面容更为清楚。
两弯新月眉,斜飞入鬓,一双圆润杏眼,俏丽无边。最是那朱唇一点,似初绽榴花,又似雪地火焰。她凝眸看来,杏眼里的微光仿佛能照进人心底,使人转瞬之间只瞧得见她明艳面庞。
不对,宋齐莫下意识回退一步。
不是她。
他闭上眼,期望这是错觉。再度睁开眼,瞧见的仍旧是那张芙蓉面。
不该!
看了又看,眼睛闭了又张,好几个来回宋齐莫方才明白,
这是安平殿下的脸。
念及此,他登时一个趔趄,跌入水中。
恰在此时,对主子关怀多时的碎玉,一个健步过来,双手双脚扑腾,口中嚎叫不断,
“郎君,亲娘诶,不能跳河啊!不能跳河啊!”
一手将宋齐莫提起来,碎玉歪头去看他,只见往日里如玉双颊,现如今好似鬼上身,半点人色不在。一双眸子死气沉沉,于江面巡视,好似在寻找。碎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唯见浩瀚烟波,缥缈无边。
碎玉心道“莫不是遇上山神,水神,收凡人为徒来了”,吓得要死,“郎君,郎君,莫要想不开啊,没查到消息,那说明……说明……背后有人,有大人物……这里头,关节多了去……郎君啊……”
噗呲一声,宋齐莫吐出一口江水,尸体一般说道:“放手。”
“郎君,真不能跳河啊,好好的日子,您从前不是说过,要看大娘子出嫁,要给二娘子招赘,再寻个风水极好之处过日子么。您瞧瞧,现今大娘子成亲且还有半个多月,郎君瞧……”
“你的二百两银子,不用去账房领了。”
“为何?我,郎君,小的对您多好。”
宋齐莫好似鲤鱼,飞跃江面,一个转身将碎玉摁入江水,“你家主子我活得好好的,谁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