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乃同为书房小婢子的青鸟。青鸟的话还未罢了,蒋鹤山头疼迸发,手足无措几下,一手拽起衣裙,一手翻窗,决绝而去。
天要亡我!
未到晌午,宋齐莫得令前往淮水增援,蒋鹤山欣喜于不用再见。
思绪回神,她摇头叹气,哎呀呀,美色表象,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小娘子这般偷窥,可是圣人之道?”
大槐树底下传来说话之声,她低头一瞧。原是宋齐莫,这厮不知何时已到脚下。那张破嘴,称呼她小娘子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圣人之道,欺负她学问不多么。
小娘子反唇相讥,“都虞侯倒是满脑袋好学问,圣人之道,教你如此不敬公主?”
“哼!公主,何来公主。目下虽立朝不久,可皇子公主出行仪仗,皆有规制。天光大亮,毫无遮挡,何处有仪仗,何处有关防?公主?!偷窥他人隐秘之事的公主么!”
蒋鹤山微服出行,自然是没仪仗关防,可她这张脸还不能够表明身份么。宋齐莫这狗东西,狗东西!
她气得大喘气,立时跃下大槐树,立在宋齐莫三五步开外。
“小心我削你的职。”
“于政事堂光明正大睡觉之人,知不知削职该朝何处落印。”
蒋鹤山拿手指他,“你!你,好样的,我说不过你,你厉害,”越说越是气愤,忍无可忍,蒋鹤山跺脚,“你,不招人喜欢!京都小娘子万万千千,没人看得上你。”
宋齐莫毫不在意,扭头往小屋落下眼风,“不稀罕。我已有妻室,我们情深似海。哼。”
蒋鹤山瘪嘴,这厮还有什么弱点来着,亡妻。
是以,蒋鹤山散去颓势,气势高昂道:“听闻,宋都虞侯和夫人相处时日很是短暂。这点日子,新夫人怕是不够了解宋都虞侯。我是姑娘家,我知道姑娘们看人的法子,有的人啊,看一眼或是好看的紧,多看几眼啊,怕要眼瞎。”
她抱拳睨他,等着宋齐莫出丑。
果然,说道“相处时日很是短暂”之际,宋齐莫双眸凶光闪动,不复此前坚定。及至说道最末一句,宋齐莫已然心绪翻涌,强硬对抗姿态复现。
“呵呵,那小娘子可要早点和陛下说说,绝了这门亲事,小娘子瞎眼不要紧,陛下仅有的姑娘瞎了眼,陛下难过才是大事。”
“你且是等着!!”
男子权当她应下退亲,心满意足,“那我等着小娘子的好信儿。”
殿下心中一团气乱窜。她开心不开心不重要,横竖不能让宋齐莫得逞。
“退掉你?如你的意?我是这样的好人,我怎生不知。”
宋齐莫看向她,横眉冷对。
蒋鹤山笑道:“不会让你如意。你担着未来驸马的名头,好好给夫人上香吧。我看你,如何跟夫人交代。哼!”
宋齐莫给她白眼,唇角微微下压,显见是不欲再同蒋鹤山说话。蒋鹤山则是眉眼上挑,开心地眉飞色舞,心道:哦,压制这厮,只需提一提他的夫人。可高兴不出片刻,蒋鹤山心中浮现丝丝酸楚,不知由来,莫名其妙。
“今儿个,暂且放过你。赶明儿政事堂再见,有你好看。”
殿下丢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不知为何,她现下不欲去往大雄宝殿那等人烟稠密之所,腿脚随意一迈,拐道竹林之后那条羊肠小道。话说宋齐莫给新夫人选的地方,真好。竹林深深,异常静谧。午时光亮打下,树荫斑驳。偶有春风起,撩动竹梢,斑驳光影晃动,金光翩跹。
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蒋鹤山脑海中那抹身影,时断时续。
一时,她恍惚中像是听见有人靠近,凝神一瞧,甚也没有,不禁自嘲:当真是病了,耳朵都不好使了。继续朝前,风穿过密林缝隙之声更甚,其间夹杂三三两两脚步声。
有人!
她登时从腰间抽出软剑,作势戒备。
只见四个黑衣人从四面包抄袭来。再寻常不过的黑衣面纱,却能得见个个身姿矫健,身形利落,世间好手。蒋鹤山叹息还未结束,来者相视一眼,齐齐出手。
她长于镖局,于功夫一道上,颇有几分厉害。自打去岁重伤一场,兼之自己不上心,调养不利,而今只剩下十之二三。面对这等好手,二三十招之后,渐渐力不从心。双手不听使唤似的,使不上劲,慢了不止一丁半点。
这不,为首之人双手持剑,直奔她面门,她右手后扬,剑尖着地,脚步一退打算避开。可是,慢上一点,被人劈砍右臂衣袍,刺入胳膊。银红鲜血,登时涌出,浸染大片。
她来不及低头去看,飞身移开,旋身退至这人身侧。软剑飞扬而起,悬来着头顶。不料,另有一人不知何时已奔至她右手。这下,双面夹击,又逢右手不利。
蒋鹤山直呼,苍天不佑。
宋齐莫那狗东西,百来米远,他哪会听不见响动。
他定然听见了,想要自己丧命贼手,以此摆脱驸马之名。
蒋鹤山大喊,“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可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