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守卫正无措之际,想到自家上峰,那位殿前司都虞侯宋齐莫,日前陛下钦定的驸马,他的马,不就是公主的马么。
遂几个守卫,明目张胆将宋齐莫的马匹牵过来,送到蒋鹤山手上。
这马匹,模样俊俏,肌肉结实,四肢健壮,一看便知是万一挑一的好马。蒋鹤山看得双眼放光,牵着它走向宫门口。途中,扬蹄朝前之间,可见毛发泛起金光,流畅肌肉牵动。蒋鹤山越发欢喜,阿耶是陛下就是好,这样好的军马,配给侍卫。想想自家镖局,可是寻不到如此良驹。
蒋鹤山拍拍它,“一会给我好好表现,咱们争取将其他人甩在身后,头一个见到韩大相公。”
说话之间,宫门已到,蒋鹤山利落上马,压低身子,利剑一般冲出去。
不多时,南郊外,一片绿意盎然中,官道上一匹骏马飞驰而来。绿汪汪春苗星星点点,立在水田中央。骏马飞奔,带起潋滟水光。水田旁大槐树下,韩大相公躺在摇椅上,扇蒲扇。突然听闻阵阵马蹄声,惊呼起身。
“来了来了,赶紧下地,下地。”
他是来种田的,不是来游玩的。
不能叫人看了去。
谁知,蒋鹤山来得太过迅速,抬手指向远处那肥硕的身形,“我瞧见你了,还说什么种地,游玩呢。”
韩大相公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慌忙下田,奈何多年没种地,不甚利落,一脚踩空,栽入水渠。吃满嘴的泥水不说,浑身湿透,泥泞不堪。
大相公坐在水渠中喘气之际,恰逢蒋鹤山赶来,哈哈大笑,“好歹是大相公,你瞧这模样,你,大相公,偷鸡不成啊!”
韩大相公泄了气,一掌拍在水渠,水花四溅。
“莫要生气,我来,听听韩大相公种田的本事,”蒋鹤山栓马,坐在韩大相公那张摇椅上,“韩大相公啊,可要换一身衣裳再说话。”
“换什么换,就这样说。”
“怕韩大相公风寒,春日寒风阵阵。”
韩大相公哼哼,“风寒,也算是长教训。殿下啊,老臣我今日胁迫殿下前来,言行无状,但有些话,老臣倚老卖老,想说给殿下听。”
蒋鹤山心道:嘿,终于到了。
“韩大相公请说。”
大相公不讲究,随意寻个地,将蒲扇垫在身下。
“殿下,您瞧瞧这一方水田。京郊水田,从前朝开始便是物产丰盛之地。那时候老臣还不胖,还年轻,二十来岁,入京赶考。见这一汪水田,欢喜得不得了。后来啊,并田之风盛行,京郊也不例外,这一汪水田,再也没了水。殿下,您瞧瞧,这水田,又开始有水,佃农归来,田埂翻新。数月前司农司派人研制新种子,说是盼望亩产翻番。听起来就是个笑话,可老臣和几位相公,点头落印,让他们去办。成不成是天意,做不做是人心。”
韩大相公声线缓和,“殿下,有些事不得不办。有些人不得不见。”
蒋鹤山明白他未竟之言,“大相公,就这么希望宋齐莫入政事堂么?”
“不是希望,是想有人多多商议。说来也不怕殿下笑话,政事堂一杆子老头,就数老臣和陛下最亲近,陛下的愿望就是老臣的愿望。陛下希望漠北太平,娘娘走镖漠北,不再受难,老臣则希望四海升平,所有人不再受难。”
镇江关蒋氏镖局,业务四通八达,这当中漠北的镖,最多,也最易受伤。
蒋鹤山几分触动,“这些,和他宋齐莫有何干系。”
“宋都虞侯跟随陛下时日久,比老臣,和殿下更了解陛下,更明白陛下。再说,他身份也合适,我们几个大相公不能干的,不能说的,陛下不在的这段时日,宋都虞侯凭未来驸马的名号,顺利得多。”
蒋鹤山吸吸鼻子,抽一口气,“韩大相公,你当着我的面儿,说我没本事,朝政大事,还需借助他宋齐莫的手。”
这话,并非真的责怪。
韩大相公自是听明白,“殿下,论政,殿下不及宋都虞侯,若论镖局事务,论道上行走,宋都虞侯不及殿下。人各有长,殿下慢慢来。”
“哼,这还差不多。”蒋鹤山转而问道:“大相公适才说,阿耶希望漠北太平,我娘走镖顺利,那他二人为何合离?”
韩大相公摊摊手,“老臣也不知。”
“哼,回头大相公拟诏,我落印便是。不过,不升阶品,不涨俸禄。”
“白干活?”
“对!”
……
晚间下值的宋齐莫,发现自家宝马身上略带香气,还是一股子姑娘家的脂粉香气。
他揪起宝马的耳朵,“疾风,你想成家啦?”
疾风嗷嗷叫两声。
不对,疾风顶多去找母马,不能找姑娘啊!
莫非是这头蠢得像驴的马,这回蠢得像只鸡?
此刻,外头走来一两殿前司同僚,恰是今日护卫政事堂的。这几人见宋齐莫看向疾风发呆,想起今日之事,笑呵呵说道:“都虞侯,安平殿下今日急着用马,我们几个想着左右一家人,选疾风送过去。”
宋齐莫脸垮,“你,”转瞬又想到人多眼杂,将到嘴边的话噎回去。
“谢过各位。”
这几人走后,宋齐莫扭头骂疾风,“他们要牵,你就给人牵,她要骑,你就给她骑,你的脾气呢,你的傲气呢,你的本事呢。若早知你这般蠢笨,我当初宁可选那头母驴!”
疾风再次嗷嗷叫。
“不乐意啊你,我是你主子,且是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