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将林南橖带到乐平房间门外。
乐平虽然急于找到林南橖,但汪明远与沈安的眼线正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可能打草惊蛇。她只能在房间里等待。
敲门声响起。
乐平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拉开了门。门外,是那张熟悉却满是疲惫的脸。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
不过此刻的林南橖浑身泥污,双手布满血口,裤脚被车的排气管烧焦,露出里面烫得已经发白的皮肤。
“你先回去。”乐平对带路的队员简短吩咐,目光始终锁在林南橖身上。
门在身后关上。乐平一把将林南橖拉进房间,反手落锁,走到音响前将音量调到最大。音乐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空间。
她随即拉着林南橖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隔绝了最后一丝被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看向林南橖,眉头紧锁。
“脱了。”
她的命令简洁又生硬。
林南橖愣了一下,但基于绝对的信任和服从,她开始笨拙地脱下脏污的衣服。乐平没等她完全脱完,已经上前,快速仔细地检查她身上每一处。从肩背到手臂,再到腰腹,确认没有更严重的伤后,她才长舒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慢慢展开。
乐平回房间拿了应急包,又把林南橖按在洗手台边。
“说。”她拧开消毒药水的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林南橖手上最深的几道口子,“怎么搞的。”
“哦,是这样……”林南橖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但听到问话,精神立刻一振,眉飞色舞地讲起这几天的经历。城外的工地,死人村,小海,油田入口。
听到油田在仓库地下时,乐平低语:“难怪多年都无人察觉。戒备森严,油气混杂,最好的伪装。”语气里有一丝了然的寒意。
听到林南橖讲到小海时,她涂药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却没抬头,只是问:“你照顾那孩子,片刻不离?”
林南橖话音一顿。她从乐平侧脸上看不出什么,但那突然加重的力道让她心中一紧。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乐平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问这句。林南橖做得很对。她想到之前林南橖受伤自己也是片刻不离。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像细小的刺,扎了她一下。
“对了,还有件要紧的事!”林南橖赶紧将话题拉回,复述了“鬼影”头领几人的对话。
乐平蘸取药膏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林南橖,眼神深得吓人。所有零散的线索,汪明远“恰好”留在办公室的纸条,过于顺利的合作,还有那张提醒自己被骗的字条,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话狠狠撞在一起,还原出与当下截然不同的情况。
现在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她不再说话,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林南橖脚踝的烫伤,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作战服,扔给她。
“换上,走。”
车上,乐平一边将车开得飞快,一边将自己这边与关航接触、发现“政变”、计划“将计就计”在八号动手的布局,快速讲了一遍。
“所以……那张写着日期的纸条,是他们故意让你发现的?他们怎么确保你一定会看到纸条?”林南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乐平刚才眼神的含义。短短几天,局势竟然已经凶险至此。“那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关队长。援军最快也要明天才到,可他们今晚就要行动了。”
“哼。”乐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急刹在绿洲车队驻扎的装卸区。
她推门下车,叫来一名队员。
“发密电给绿洲,让援军立刻出发,用最快速度,在今天晚上赶到流浪者基地。抵达后,马上到易先生宅邸与我汇合。其他人,检查装备,随时准备战斗或撤离。”
说完,她快速上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们现在去哪?”林南橖系紧安全带。
乐平盯着前方。
“去找易先生。去撕开这场戏的最后一层幕布。”
车子刚在宅邸前停稳,关航已从门内快步走到车子旁边,神色凝重。
“乐队长!”他凑到乐平耳边,低声说,“不是说好不能直接……”
“计划有变。他们改在今晚动手。易先生必须立刻撤离。”乐平打断他,简短总结了目前的情况。
关航脸色一变:“消息来源?”
“见到易先生我会解释的。”
“好。”关航侧身,“跟我来。”
他引着二人进了别墅,径直穿过堂厅,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这是林南橖第一次与关航见面,但她总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直到下楼梯时,从后面看着关航的背影,她突然想到了。
她赶紧拽了拽乐平的胳膊,疯狂地用眼神示意。但乐平只是轻轻地回应了她一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易先生在地下室的书房。不过乐队长,”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声音在门轴转动声中显得低沉,“就算先生信你,你们打算怎么做?你这样过来,沈安的眼线恐怕已经动了。”
门在身后合拢。地下是一个圆形藏书室,顶天立地的书架环抱四周,两端各延伸出一条走廊,隐约能看见几扇房门。
“关队长,”乐平目光扫过书架上的藏书,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大的一栋别墅,应该需要很多人维护吧。”
“或许不巧,都去忙了。”关航随口答道。
“忙到连易先生身边都不留人?”乐平转过身,目光笔直地刺向关航,“还是说,易先生根本不在下面?”
林南橖此时手已经握在刀柄,随时等着乐平的命令。没错,昨晚看到戴鸭舌帽的人就是关航。
“接风宴上,你和汪明远演得不错,让我觉得你很可靠。我潜入汪明远办公室那晚,是你报的信,他才赶回来写了那张‘下月十号’的纸条。以关队长那跟踪人的功夫,我确实难以发现。所以仓库屋顶那次,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乐平不像在推断更像在陈述事实,“如果我不找你,你也会找个由头,把合作送到我面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