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游玩不过短短一日,日落时分游艇远路返航,逡巡维港上把晚餐消磨,宾客上岸,就算这一日真结束了。
许青筠的弟弟尤为不快,打自家哥哥甩下所有人走了之后,他就拉长了一张脸,也就公主头小妹时不时能逗他说两句,其余时间都在生闷气。
一艘船又只有凌大和任建平在闲谈,来来回回都是生意事,应雪松努力能插上两句嘴,一到细节再难跟上,只能端庄陪笑等待下一个气口。
香江游鱼浮起来落下去。
车水马龙彻夜川流不息。
任建平的车开到应雪松公寓楼下,将将要转入地下车库时,应雪松却抬手叫停。
“……我是觉得,在摩纳哥的时候我要是能上最大的游艇派对宣传……”
“就路边吧,我有点累了,明天见?”
任建平双手扶住方向盘,车卡在地库口。
前后尚未有车来,不上不下的位置。
话像车一样卡在喉咙齿间吞吞吐吐。
任建平:“怎……怎么了?今天不是……挺开心的吗?我签了许家那么大一张单子。Babe……是因为许青筠吗?我不会生你气啊,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应雪松双手抱身前,没说话。
任建平手扶着她的座椅靠背,侧身过来面向她,看着她,看着她眼低垂,向来带盈盈笑意的脸此刻只有闷闷不乐。
“怎么了嘛?”任建平将她衣袖拉一拉。
应雪松仍旧没回答。
任建平笑眯眯迎上去,先是勾住应雪松的尾指,然后手指像小蛇一样钻过她手掌,十指紧握。
应雪松倒没抽出手。
任建平又问:“因为游艇上我光顾着和凌大少聊天了?”
应雪松手往外抽,反被任建平捏紧。
滴——
后面终于有一辆车跟进来,顺坡推车,任建平的车开进地下车库,稳稳停下。
应雪松解开安全带沉默下车,一推门锁却没开。
任建平笑嘻嘻从背后环抱贴上来:“对不起嘛!我太专注工作忽略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可是只有我认真工作,我以后才能给你买更多包包买更多珠宝,你说对不对?”
“我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
任建平偏头,下巴垫着应雪松肩膀,想看清她的表情。
应雪松的手离开车门,覆上任建平抱紧她的手:“我只是生气,气我自己坐在那里只能笑,一句话也帮不上你。”
身体随话语完毕转过来,一双眼从下往上抬,泪水盈盈欲坠,被地下车库的光映衬,湖水上的星光一样。
任建平心头一震,立刻把应雪松抱着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手贴着背脊轻拍。女人往男人的怀抱里躲藏。
“很快啦,等你升上店长,公司的销售总监去挖你过来才不会太惹眼嘛,等我们结婚等你过来之后,我会安排人……不,我自己来教你,好不好?”
应雪松枕着任建平的颈窝,说话前还抽泣两声:“我……我也只是想帮你,我们俩要一辈子走下去的,像今天这样一起出去应酬的机会还多的是,我不想什么都不会。建平……”
任建平放开她,双手捧着她脸颊:“我明白我明白。”
门锁终于上抬。两人一起下车,手相牵,走进电梯。
任建平抽出手帕来擦去应雪松眼下泪痕,他后退半步,满眼尽是爱怜与欣赏。
应雪松推一下他肩膀,手反被握住,贴紧西装外套胸口,往内挪,鱼一样游进去,贴着心脏。任建平嘴角噙笑,俯身靠近,左右亲一下她脸颊,吻最后落在嘴唇。
电梯门关上。
转天是应雪松正常休假,两人去看了戒指下了订,任建平开车载应雪松回任家吃晚饭。
任家也并不是香港本地人,福建闽南造捕鱼船发家,多年前任夫人来香港生下任建平,靠着儿子的香港身份南下定居,又慢慢把产业转向高端游艇建造和设计,这才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占了一席之地。
老钱大多承袭祖上地皮与宅院,而像任家这样后来的新人,景致好地段好方便社交的是首选。
应雪松并不是第一次来任家,可每次站在任家的阳台上俯瞰深水湾高尔夫球场,看见里头偶有一两个挥杆击球的,非富即贵,可在高处看却如蝼蚁一样细小。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胸口被海风充盈,轻易可以乘风再上青云。
“来,喝茶。”
应雪松转身,微笑从任夫人手里接过骨瓷杯碟,里头茶汤清亮,一低头就是茶香满怀。
任夫人撅着嘴:“上周回内地顺便拿的大红袍,尝一尝。可惜先生不让我备功夫茶具,有点不伦不类了。”
应雪松说:“别有风味嘛,英国佬的瓷器也是配红茶,大红袍是拉高它的档次了。”
任夫人笑眯眯,满眼爱怜地摸摸应雪松的脸颊:“就没什么比你这张嘴更甜。”
两人在阳台的藤椅坐下,风从蔚蓝大海来,卷过高尔夫球场的茵茵绿草,攀上来柔柔拂过人的脸颊。
话语似乎也跟风一样随意:“对了,我回去一趟找大师合了八字。”
一颗心提起来。
“噢是吗?”应雪松低头啜饮半口茶,杯与碟稳稳在手指间,只有放下来的时候一声清脆,“大师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