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间具是一片沉默,过了片刻,大概是萧觉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关系了,他开口道:“你送的年礼我收到了,谢谢,我很喜欢。”
江元初的年礼是在之后几天才送到的,小觉遣人盯着送来的东西,望眼欲穿的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上门送年礼的下人。
它甚至没有放在贺礼堆的机会,下人在看到署名的那一刻就立马端给了萧觉,生怕晚了一步都要挨罚。
萧觉见到了年礼很是高兴,立马也送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回去,一连几日心情都不错。
江元初闻言却是微微一怔,她当时觉得相识一场不是缘也是份,再加上他与景王妃相识,不送去年礼似乎不礼貌,于是便按照正常规格送去了一份年礼。
无非是些名贵的器物装饰,中规中矩毫无新意,既不似陈安那般切中喜好,也没有多花心思找来新奇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那份年礼会被下人收起来不见天日,甚至是几十年都待在仓库吃灰都不奇怪,毕竟她只是一介商人,身份比起尊贵的翊王殿下来说还是太轻微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看到了吗?还说很喜欢?
江元初心头冒出点微妙的感觉,蹦蹦跳跳的,撞得她心头发酸。
“翊王……啊……殿下喜欢就好,不知殿下为何也在这里?”
察觉到萧觉不高兴的目光,她连忙换了称呼,对方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不自觉瞥向江元初手里那只花灯:“今日元宵灯会,朝中家眷也有许多人来,我便来凑个热闹。”
江元初视线随他移动,随即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是只小狗模样的灯,黑豆豆一样的眼珠镶在张笑嘻嘻的脸上,小狗神采奕奕,尾巴扬的老高,看起来可爱讨喜。
她忽然想到自己那份毫无特点的年礼,当时觉得没什么,可此刻瞧着萧觉的眼神和动作,不知为何心中会有一种莫大的愧疚感。
她心想这琉璃花灯也算是样新奇漂亮的玩意儿,一时冲昏了头脑,把灯杆举到了萧觉面前,微笑着道:“这是琉璃做花灯,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便送给殿下做见面礼。”
萧觉的视线闻言落在那张笑着的小狗脸上,盯了许久又落到江元初身上。
开春的上京城依旧冷的刺骨,江元初身上披了件红色的披风,鲜艳的颜色并没有抢去她的锋芒,反而衬得她更加容貌姣好,眉眼如水墨画一样婉转灵动。
纤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眼睛里倒映着周边细碎的光影,发间那支簪子上的桃花闪动着动人的金属光泽。
––笑魇如花。
这是萧觉唯一能想到的词。
他忽然想到他们真的是许久未见了,不然为什么他总会走神呢?
江元初见他不接以为是不喜欢,微笑了一下就要往回拿,一边说着:“如果殿下不喜欢那便罢…………”
“我喜欢。”
话未说完,眼前的萧觉伸手拿过灯杆,像捧着珍宝一下样动作仔细。
随后他又在怀里摸了摸,找出一样东西递到江元初面前,“回礼,你收下吧。”
萧觉耳后脖颈处泛起一片火烧似的红,幸好现在被衣服挡着,江元初也不会胆大包天僭越着往上看,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
他拿出来的是样布偶,江元初记得好像在陈安猜灯谜的那里见过,抬手接下来。
布偶的样式很像过年时长辈会缝的小老虎,可这个布偶明显表情更柔和温顺些,像只正要打盹的大猫。
江元初想到这个没忍住勾唇一笑,将布偶收的更紧:“多谢殿下,我定会仔细珍藏。”
“嗯……”
来往人群众多,为了不打扰到其他百姓走动他们二人也并肩往前走。江元初手指摸了摸大猫的布料,隐约找回一点当年还在桃花村的感觉。
她放眼向远处望去,开口道:“快要到春天了,殿下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萧觉沉默一瞬,但很快便开口:“近日没什么变故,依旧留在上京。”
……才怪了,其实前十几天就有消息传回来,说是二皇子在西南深受重伤,带领的军队也大都无法适应当地环境,被西南王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彻底输了。
因此这几天皇帝兴致不高,在他和哥哥的运作下,一次的朝会上众臣再次举荐了他,他这次没有找任何理由,很爽快的便答应了出征,大概几天后就要动身前往西南了。
一切都如同预料,他拿到了撤藩的机会,二皇子生死不明,连朝臣都是支持他的。
可是……
他低头看着江元初的头顶,看见了她满足于当下的笑意。
……他原本该庆幸的,毕竟还有这一次见面的机会。
西南地势险峻,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更不知道这次走了的话后果如何,但他不想让江元初担心,不过或许江元初甚至根本不会在意他,毕竟他们重逢时她是如此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萧觉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无端的有些凄凉。
如果我死了,她会为我伤心吗?
萧觉不可遏制的想到这里,他血液霎时间滚烫起来,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他忽然就想问一问,得到一个答案。
你会为我伤心吗?还不会像你以前说的那样,不顾一切的相信我支持我,直至我凯旋胜利,或者客死异乡,裹尸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