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蛇主大人的由来,谁也说不清。
大概是从其它异种世界,留落在这个副本里。唤醒它的意识,是邪恶信徒的一生追求。
…… 从海底升起,沿着海水中那些活人的气味往上爬,穿过温跃层,穿过洋流,穿过成群的鱼和漂浮的藻类,最后贴上了那艘船的船底。它感觉到了船上有二十三个活人。其中二十个的气味平平无奇,咸的,铁的,恐惧会让它们变得更美味,但也就是那样了。
还有两个有点意思。一个身上带着血腥味和野心,气味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另一个——
另一个他,
让它睁开了眼睛。
在肋骨处,明显是那颗心脏因不明原因跳动着(猜测是邪恶的教徒或者小宠物做的手段),属于沉封很久的躯壳,也随着加重的、类似怨气的填冲;变得越来越完美。
像换了一副耐战的身躯。控制着这座岛屿及周边海域,仿佛已成为航线的禁区。
而从心脏的视角延展出的蛇头骨架抬起,像未知的神明视查领地般,睁开眼 环顾世界。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着的细线。它透过海水,透过船底的钢板,透过一层又一层的木头和铁,看见了躺在床上休息的那个年轻人类。
那个人类的皮肤底下,正渗着它的鳞片的汁液。它的同化已经开始了,很慢,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发生。而那个人类的意识——它仔细嗅了嗅——居然还在抵抗。不是恐惧的抵抗,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基于某种规则的抵抗。
有趣。
非常有趣。
它在海底发出了一声低吟。声音穿过海水,穿过船壳,变成船身的一阵震动,变成舱室里所有人类同时感到的一阵莫名的寒意,小部分变成南斥手心里那片已经融化的鳞片残留的一点温度。
现在嘛,也已与名叫“郗秋伊”的信徒成为了一体。当然,身体原主的郗秋伊本人,在作为蛇主捕食过程中降临世界的媒介,并没有彻底死去;只不过,大概永远在身体里陷入沉睡…
郗秋伊。
它决定用这个名字。用这张脸。用这个身份。
拿下这个牵扯心神的礼物。
但并不清楚的蛇主,还是漏了一点。郗秋伊,本身就是蛇主想出来玩的一部分;不然,此时入侵躯体的行为,早就被规则查询给关禁闭了。
……
并且是时候让小宠物出来放放风,活跃下了,逃亡戏码永不腻。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这样的游戏了。
…… 船在雾中朝着岛屿的方向驶去。南斥躺在黑暗里,清醒的意识,越发分不清是几日了,大概是第三天吧,
但早已在与祂附身的躯体接触中,模糊了有关时间的念想,实际是第五天了。
手心里那片鳞片消失的皮肤位置上,长出第一片属于他自己的、极薄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鳞。开始
「同化进度:19%。」这道属于系统提示音也被隔绝,
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一个不属于他的梦境正在成形。梦里有很大的树,树根扎进石头里,石头底下有泉水。泉水边站着一个人,亚麻色的上衣,湿漉漉的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他在笑。
他朝南斥伸出手。
“来。”郗秋伊——或者说是穿着郗秋伊皮囊的伊兰阿塔——轻声说,“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家。”
南斥在梦里走向他。
他不能不走向他。因为这是剧情。因为他是妻子。因为他必须走完。
因为他手心里那片新生的鳞片正在发烫,烫得像一颗从蛇的胸腔里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南斥跟着他走了很久。
梦里的岛屿没有天空。抬头往上看,不是云,不是星辰,而是一层厚厚的、缓慢流动的暗色物质,像是海水倒悬在天顶上,波纹从东向西推过去,又从西向东推回来。光线从那些波纹的缝隙里漏下来,是青绿色的,照得所有的树木、石头和地面都像浸在深水中。
郗秋伊走在他前面,赤着脚,踩过露出地面的树根和碎裂的贝壳。他的脚底没有被割伤,甚至没有沾上一点泥土。南斥低头看自己的脚——也是赤着的,每走一步,脚底就会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那些印子的形状正在慢慢改变,从正常的人类足印,变得趾间距越来越宽,足弓越来越浅,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脚掌内部往外撑。
他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