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斥听见远处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歌声,又像是哭声,从船底深处传上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钢铁和木板,最后变成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震得他的牙齿发酸。那声音里夹杂着许多人的嗓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全部混在一起,唱着一首他听不懂的歌谣,调子古怪地起伏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爬行留下的痕迹。
船在转向。
他能感觉到整艘船正在朝着某个方向偏转,速度不快,但角度很坚决。甲板上传来水手们奔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喊叫声,有人在喊“舵失灵了”,有人在喊“船长”,还有人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念诵着什么。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被雾吞掉了一半,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回响。
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南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听见手心里那片鳞片极其轻微的震颤——然后他听见了郗秋伊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响起来的。
“别怕。”那个声音说,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爱人在枕边低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岛上有很多很大的树,树根扎进石头里,石头底下有泉水。蛇主大人就住在泉水下面。”
南斥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困倦的那种模糊,而是整个世界的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溶解,所有的形状都在变成流动的线条。他看见舱壁上的铆钉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发出青色的光,排列成某种图案——一条盘绕的蛇的形状。他看见舷窗的窗帘无风自动,布料上浮现出一张一张的脸,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睛全都是闭着的。
他看见自己手心里的那片鳞片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青色的液体,渗进他的皮肤。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沿着手腕往上,穿过前臂,经过肘弯,朝着肩膀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古怪感离去,南斥只感觉有种大雾弥罩着整体感受,但似乎又很正常。
算了,还是把所有思绪集中在一个念头上吧:走剧情。不ooc。活着。
他按照人设闭上眼睛,把身体放松,让呼吸变得平稳。他是一个信任妻子的丈夫。他对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但不会质疑。他相信郗秋伊说的每一句话。
他相信。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郗秋伊的——从门外传来,从脑子里传来,从船底的深水里传来,从雾的每一颗粒子里传来。那个声音在笑,低低的,带着一点舌尖擦过上颚的细微声响,像蛇在吐信。
“你真好。”那个声音说,“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
船继续朝着雾深处驶去。
甲板上,那些水手的喊叫声早就停了。不是他们停止了喊叫,而是他们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雾里有东西。不是蛇——或者说,不完全是蛇。那东西大得不可思议,从船底游过的时候,投下的影子比整艘船还要长。它的身体擦过螺旋桨,钢铁的叶片发出尖锐的哀鸣,然后扭曲,变形,像揉皱的纸一样被拧成了麻花。
没有人看见它。雾太浓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船舱底层,那些被某个富商请来“护送”轮船的保镖,实则早被替换成帮派的人。
成员们聚挤在不大的舱室里,面面相觑。三当家齐砚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把小刀,刀锋上的反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表情很冷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砚哥,”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说,“这船不对。”
齐砚没说话。他想起昨晚在他打斗时溜走的年轻男人,那个叫南斥的。现在还在惋惜,毕竟登岛的日子快到了,他也要去完成什么上岛找宝藏了。
下次,能不能碰上都是个问题,关键是到时候肯定见着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