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屋顶是灰黑的木梁,墙角结着蛛网,窗纸透进来青白色的晨光。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床单——不是村长家的祠堂,是细一些的棉布,洗得发白但干净。
他想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不是动不了——他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能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微微颤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无形的、沉重的,把他的意志和行动之间的联系切断了。他想起身,手臂却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就无力地垂下;他想转头,脖颈却僵在原处,只能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木梁。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长言端着碗走进来。那人看见他睁着眼,嘴角就弯起来,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但南斥总觉得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深,更暗,像藏着什么。
“醒了?”沈长言在床边坐下,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喝点水。”
他的手伸过来,托住南斥的后脑勺,把碗沿凑到他唇边。南斥想拒绝,嘴唇却自己张开,温热的液体流进喉咙——不是水,是某种草药汤,苦涩里带着甜腥,和他在那东西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南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吐出来,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吞咽。他想推开沈长言,手臂却只是无力地颤抖。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沈长言的脸近在咫尺,看着那人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加深。
“好,”沈长言轻声说,“都喝下去。”
南斥喝完了整碗药汤。沈长言把他放回枕头上,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指腹摩挲过颧骨处的青紫痕迹。那触碰很轻,南斥却浑身一僵——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那触碰有反应。皮肤下的血管跳了跳,肌肉微微绷紧,像是……
像是那东西触碰他时的反应。
沈长言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停住,眼底闪过一丝什么,然后慢慢收回手。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沈长言问。
南斥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沈……白路……”
“沈白路是被那东西占了身体。”沈长言说,“但你不是。你还活着,还有意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南斥当然不知道。
但也明白个大概,意味着那东西不需要占据他,就能控制他。意味着他比沈白路更深地陷进去了。意味着——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沈长言脸上那种神情。那种猎手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有趣时的神情。
“它在叫你。”沈长言忽然说。
南斥猛地睁开眼。
“刚才你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说梦话。”沈长言俯下身,凑得很近,近到南斥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说‘我在’,‘我就来’,‘别去找别人’。你在和谁说话?”
南斥的呼吸乱了。他没有说梦话——他清醒着,一直在清醒着,之前不,只看到了大概是沈白路被祭祀然后变化出现异状的画面了;在关键的时候,询问的话 …… 确定:系统在特定情况下,讲不只能信一半…… 但那东西的触感缠绕上来,也太真实了,不像虚构的……
南斥清楚,但还是故作茫然,喊的什么?